◎明前茶

前几年，每次过完年，准备返程的赵辉都会为满满当当的后备箱发愁——你都难以想象远在老家的父母都会为独自在外打拼的她准备多少东西：四五只刚杀好的鸡、一大筐鸡蛋、土猪肉3包、好几包自家种的蔬菜，顶让赵辉感到发愁的，是妈妈种了半亩地的糯米，为了把这些“全世界第一”的有机糯米消耗掉，爸妈做了两大板夹豆沙和坚果仁的糯米粉蒸糕，每一板约有8斤重，还蒸了10碗八宝饭。

怕南方天气热，东西在驾车途中坏掉，妈妈特意准备了十几瓶冻得硬邦邦的矿泉水，散放在后备箱里。赵辉的两厢车，后备箱与驾驶区是联通的，冷气直窜到她的后背。她无奈吐槽说：“每年都要为这些沉重的年货吵起来，吃这么多东西，去年的春装都要穿不下了。”

今年回家，妈妈一见到赵辉，就向她显摆家里刚买的抽真空塑封机，妈妈说：“晓得你嫌妈妈给的吃食太多，可你也不想想，你都大半年没有回来了，妈妈的想念，都积得比家里的谷仓还要高。这些东西不给你给谁？爸妈又没有第二个孩子。”

说到这里，妈妈突然停顿，像是压抑心里那些涌动的、百感交集的小浪头，接着，她平静地说：“我跟你爸商量了，这回呀，把大部分吃食都做成小包装的，方便你回去分送同事。感谢他们多年来对你的照顾。”

果然，妈妈在春节假期的最后两天都在忙碌，将自家养的土鸡集中做成十三香卤鸡，蔬菜尽可能炒成什锦菜，糯米粉蒸糕中掺杂了大黄米，口感更加松软，蒸好后切成半斤重的长方块……所有这些东西，妈妈都分成小份，用抽真空机塑封好。一些难保存的，妈妈还替赵辉买了个车载小冰箱，专门放在冰箱里。妈妈千叮咛万嘱咐：“每个部门同事的桌上都要放，特别是去年跟你吵嘴的小张。”

满载着这些“开工利是”缓缓离开村口，赵辉从后视镜里看到妈妈追着车在跑，跑一阵，停一阵，挥起手。她的心头一酸，反思起这么多年“嫌弃”妈妈的礼物是否有点太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