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建

腊尽春回，野蔬们从松软的泥土中探出了嫩嫩的身姿，菜园里，韭啊、蒜啊、葱啊，都舒展开被霜雪打蔫了的身躯，张扬出青翠鲜活的个性。这些野蔬家蔬便是包春卷的优质食材。

春卷，顾名思义，就是将春日的各种时鲜蔬菜合在一起，卷进一张薄薄的面皮里，炸脆而食。春卷，这名字多好！卷进去的是整个的春天啊。而那美味一经咀嚼，便也满口含春了。儿时的每年立春日，母亲总要领着我去田边地头挖一竹篮荠菜，兴冲冲地回到家，母亲择去老根枯叶，洗净。再拿一块钱给我到集市上买面皮。我来到农贸市场，只见卖春卷皮的师傅跟前有一个小煤炉，上面置一块小铁板，师傅手攥一坨面团不停地上下抖动，须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面团甩在滚烫的平底锅上抹平，待火候一到，薄如蝉翼的春卷皮子就起锅了。买回面皮，母亲动手做馅，那时家贫，馅儿全是素的，将荠菜、菠菜、笋丝剁碎，合在一起倒入锅中以温火小炒。包裹时，用筷子搛一大块馅儿放在面皮中，择一边小心翼翼地往里卷。再将左右两边折，卷到末尾时，蘸一点面糊封口。俟油锅爆热，轻轻放进五六只春卷，炸至金黄色，即可装盘。那一只只春卷，犹如一块块黄灿灿的金砖，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母亲对我说：“伢儿，吃啊，春卷趁热吃最香最脆了。”我连忙提箸尝鲜，春卷皮又酥又脆，馅心柔中带鲜，醇香爽口。我一连吃了五六根，满嘴都是春天的气息，盎然春味在唇齿间弥漫着惬意和舒畅。

我们的老祖宗忒讲究时令吃食。据晋周处《风土记》载“元旦造五辛盘”，就是将五种辛荤的蔬菜，供人们在春日食用，故又称为“春盘”。春盘就是现在的春卷。唐《四时宝镜》记载：“立春，食芦、春饼、生菜，号菜盘。”可见，春卷是由立春之日食用春盘的习俗演变而来的。

在古代，与春盘相合的菜原本有一定的讲究。李时珍于《本草纲目》云：“五辛菜，乃元旦立春，以葱、蒜、韭、蓼、蒿、芥辛嫩之菜，杂和食之，取迎新之义，谓之五辛盘。”现代的春卷大多是几种春菜加肉丝、鸡蛋等杂糅而成，而肉丝、鸡蛋等是与春不搭界的。但春卷必须蕴含春的元素那是毋庸置疑的，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构成春卷的要件总是必不可少的。

春韭，庶几可谓春之“第一鲜”；荠菜，更是妥妥的一枚鲜美的春菜，素有“春菜之魁”的美誉。除了春韭、荠菜外，适宜做春卷的春菜还有很多，春笋啊、莴笋啊、香椿啊等美不胜数。随着时代的发展，春菜更加丰富多彩，春卷的馅儿也五花八门，可荤可素，可咸可甜。而今，人们的生活水平日益提高，春卷作为一种美食一年四季皆可品尝，无论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想吃春卷随时可做。但我以为春卷应在春天吃才师出有名，其他任何季节吃的春卷都是徒有虚名的假春卷，抑或是春卷的赝品。你想，春卷中没有春菜能叫春卷吗？当然，其他季节包的春卷我也吃，可就是吃不出春的韵味、春的情怀、春的意境。在春天尤其是在立春日吃春卷，那才叫名正言顺，那才吃得心安理得。卷尽人间春之味，春卷在味蕾绽开之时，不仅使我们感受到春天的味道、幸福的味道，更感受到中华民族千年文化的积淀。难怪清人林兰痴对春卷赞美有加：“调羹春饼佐春色，春到人间一卷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