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裕丰

到超市购物，看到有桑葚干出售，勾起了我对桑葚的回忆。我的童年时代在新中国成立之初。那时候虽已解放，但物资匮乏，老百姓的日子非常简朴，所以甜味食品是生活中的奢侈品。

小学时，上学路上的沟边路旁有一棵桑树，高大挺拔。到春暖花开的季节，树枝上先是露出点点绿芽。微风拂煦，不几日，在叶与茎之间，冒出一个又一个青涩的“小不点”——刚开始有米粒大，一簇一簇抱成团，饱满而紧凑，然后慢慢长成花生米大小，骄傲地立于枝头——那就是未成熟的桑葚果。

那些桑葚果深深地诱惑着童年时代的我。我和小伙伴们的心，就像被牢牢地拴住了一样，天天跑到桑树下看一下才觉得踏实。桑葚在我们的期盼中慢慢成长着。起初它绿莹莹的，像没加工过的原石翡翠，慢慢变成黄色似琥珀，又过了大约一星期才变成红色，像绛珠，到最后红得发紫，紫得发黑时那才是真正成熟了。成熟了的桑葚像紫色的玛瑙丛，丰腴饱满，身透着光亮，轻轻一碰汁水就会流出来，令人垂涎欲滴。我们三两个男孩早已按捺不住，像猴子一样灵巧地爬上树，大把大把地采摘桑葚，顾不得用水清洗，直接丢进嘴里，甜津津的汁水就流到喉咙，那甘甜和快乐便立刻传遍了全身。很快，我们的嘴巴上、舌头上、手上，甚至衣服上都沾上了桑葚汁深一块、浅一块的紫色。

桑葚好吃，但汁水弄到衣服上很难洗净。每次吃了桑葚回到家里，母亲看到我衣服上的斑斑痕迹，免不了一顿唠叨责骂。可是第二天，经不起桑葚的诱惑，我照样来到桑树下，一饱口福。

据说桑树枝很牢韧，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脚的？有一次我爬到桑树顶头上，手里揪住的细树枝断了，我掉进了沟里。幸好水不深，在小伙伴们的帮助下我爬上了岸。回到家里，亲婆见状大吃一惊，连忙让我把湿衣服脱下，洗净身上的淤泥，换上干净的衣服。待母亲回到家，脏衣服已经被亲婆洗好了。在亲婆的帮助下，我算逃过了一劫。

小学毕业后，我去麒麟中学学习。学习紧张，玩的时间也少了。但每到桑葚成熟的季节，我仍不忘去摘几粒尝尝。

六七十年过去了，沧海桑田，童年里的那棵桑树早已不见了踪影，连小学、去上学的路都已经在脑海里日渐模糊。但超市里出售的桑葚干在不经意间又勾起了我的回忆，桑葚在童年里留下的清甜快乐一刹那间又回到了我的心里。

我毫不犹豫地买了一斤桑葚干，回家去慢慢品尝——去品尝儿时的快乐，也去品尝那回不去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