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思璋
“汲戆周椎世岂知,眼中余子若为奇。奉身牛马同君我,竭力山舟有信疑。肃札横来销骨语,盖棺才到息肩时。噫嗟雨骤风狂地,一木嵬嵬未易支。”“莘莘学校视如林,赖是衡融翊赞深(指君与马孝廉芷洲)。两载连伤左右手,百年不隔死生心。坐忧萌蘖零霜霰,耐可枯菑待雨霖。徜有精灵应护惜,肯随骨肉共销沉。”这是沙元炳悼张藩的四首诗中二三两首。原题较长,为《己酉五月二十日,闻张树屏舍人以疾卒。呜乎已矣!陈仲举之志业至此都灰,刘孝标之友朋倏然俱尽。凄怆生平之言,感慨数年之事,前颠后踬,谁实助余?众嬉子忧,世宁容汝。昔漆园寝说于惠子,牙生辍响于钟期。发言莫赏,古德所叹;而悲来无端,不能自已。爰辍四章,以抒哀愤。神往不远,庶其鉴之》。“己酉”是宣统元年(1909)。陈仲举名蕃,东汉灵帝时任太尉,人称“不畏强御陈仲举”。当时宦官专权,朝政腐败。陈与外戚窦武谋诛宦官,事败被杀。刘孝标名峻,南朝梁学者,从学者甚众。沙以陈蕃比拟张藩,以刘孝标自喻。战国时学者庄周曾为漆园吏。惠子即惠施,哲学家,钟子期精于音律,早死,伯牙绝弦破琴,誓不再弹,说“世无知音”。“汲戆周樵”指西汉大臣汲黯和周勃,耿直朴实,任劳任怨。“衡融”,东汉学者张衡和马融,沙说近几年如皋学校如林,多亏张、马二人赞助。二年内二人相继早逝,如失左右手,倘若张马有精灵,望能继续保护新创的学校。
近年来多数如皋人都知道沙元炳先生对如皋教育的重大贡献,而对当年披荆斩棘,艰苦兴学时充当沙的得力助手而早逝的马文忠、张藩两先生却鲜有人知了。
张藩字树屏,号施垣,生于1871年。祖籍如皋西南乡土山头,后迁居城里冒家巷冒襄家得全堂故居。张藩之父名如杰,字锡九,秀才,任城里董事多年。张藩是他的长子,18岁中秀才,27岁考为拔贡。光绪二十四年进京参加朝考,未取。这一年八月发生“戊戌政变”。光绪二十八年九月,两江总督张之洞委派已退休的福建布政使周莲和沙元炳负责在如皋兴办学堂。周以年老体弱辞。沙受江苏学政李殿林委任为如皋师范学堂总理,聘马文忠、张藩二人为副办。师范建成开学,张任学监。这时学堂初创,百务纷繁,张日夜操劳。光绪三十年,张赴日本考察教育,聘请日本教习,并看望在日进修的教习。回来后著《甲辰东游纪略》。光绪三十二年,清廷宣布预备立宪,派大臣出国考察。张藩以为政体可能将有改进,想借此机会为国效劳,于是筹借了若干银元,进京捐了一个“中书科中书”,是掌管书写机密文书的工作。光绪三十四年秋至京就职。冬初,光绪帝和西太后相继“崩逝”,张藩随同各员参加了新皇帝溥仪登位的盛典。次年正月改元宣统,张在北京突然患病,请假回家医疗。病时好时发,“神萧气索”,于农历五月二十日辞世,年方39岁。壮志未酬,抛下寡妇孤儿,无以为生,如皋人士莫不悲惜。
沙元炳听到张藩去世极为哀伤,撰文、赋诗以悲悼。他在祭文中说:“慎交于初,谓宜我友。八年以长,乃兄事我。谈道辨艺,言皆我可。自后十年,无行不与。”“我挈其领,子振其裾。”“辅之翼之,既竭尔力。六年之间,有校几百。”是说张视沙为兄,亦师亦友。从1902年至1908年6年之间,如皋新创了学堂近百所。次年张安葬,沙又作《会树屏葬》七绝两首。直到1920年,张已去世11年,沙还有诗怀念他。
听老人传说,拆东岳庙建师范时,神像高大,工人迷信不敢动手,张藩首先登高将神像推倒。张死后,和尚和迷信鬼神的老人说,张触犯神灵故而早死。沙元炳则说张“垂死犹思争国事,多忧何意损华年。一官为祟增贫病,八口无依累粥饘。”他的看法是正确的。
张藩出生时家已中落,又因进京捐官和治病,以致死后负债累万。民国五年张藩的夫人和张的三弟张藻(叔陶)将冒家巷住宅卖给冒广生,售得银圆7800枚,全家迁到学宫后巷花园里。张藩有两子,长子名恩湛,字智牖,在如皋做高小语文教员;次子思溥,字沛霖,扬州美汉中学毕业,在如皋商业学校教英语。他发现开明书店出版的林语堂主编《开明英文读本》中有几处错误,写信给林。林非常感谢,邀他到上海开明书店任英文编辑。他到上海一面工作,一面刻苦自学,成为上海出版界的英文专业编辑。上海被日寇占据前,开明书店大部分人员随政府迁至重庆,张因家室之累回到如皋,在中学教英语。胜利后,复任上海开明书店《英文月刊》主编。1950年开明并入中国青年出版社,张举家进京。1957年被划为“右派”,后来病逝于劳动教养农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