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兵

史上章氏多才俊。如泰章氏外祖，名人辈出，包括一世祖琅琊王章仔钧；诗人、政治家章得象（978-1048），北宋咸平五年进士；章文琮，宋代进士等等。如泰《章氏家谱》录有宋真宗、仁宗、英宗御制像赞，及苏轼、范仲淹、司马光、宋濂等名臣所作像赞。此外如泰《章氏家谱》收入《章氏进士题名记》，肇于南唐保大三年，止于南宋端宗景炎二年，上榜章氏进士，举不胜举。

如泰章氏，忠烈与文人，皆有不少。同治《如皋县续志·忠烈传》载有章葆颖、章辉祖两位忠烈，仅录片言只语。据如泰《章氏家谱》记载，章葆颖具有忠烈的血统与基因。如皋县教谕章京于东皋学署撰有《章寅传》。章葆颖生父章寅（葆颖后过继给章宓）乃一代清官，其母查宜人乃殉难烈妇。章寅，字孟陬，号直斋，少有志气，英敏过人，嘉庆甲子科中举，后以知县分发山东，历任福山、蓬莱、潍县、莱阳、长山、恩县知县，两任曹县知县。壬辰年，出任山东乡试同考官。后任河工同治，于中牟县工程中立功。他在山东政声良好，尤其治理曹县，功不可没。当地民风彪悍，乡人时有械斗。他性格宽容豪爽，施政又严又仁，百姓为他立有去思碑。晚年回如后，他与文人学士谈艺赋诗，享年六十余岁。查宜人乃章寅续室，殉难于河南夏县。同治《如皋县续志·烈女传》也有记载：“查氏，山东曹县知县章寅续妻，以殉难。故咸丰九年给事旌恤，奉上谕著该部照例给予恤典。”《咸丰朝实录》卷二百八十二，也有记载：“原任山东曹县知县章寅妻查氏等十七名，分别旌恤如例。”

据如皋《章氏家谱》卷三十一及章杞作《章葆颖传》，章葆颖（1829-1853），字实甫，号拙邨，乳名莱生，读书明大义，为人有骨性，自认意气不凡，以未入流（官阶未入从九品），捧檄山东，奉命驻扎曹县刘家口。冬夜巡查黄河沿岸，天寒地冻霜满凝，马嘴下面挂着数寸长冰，随从都望而却步，唯独章葆颖踊跃向前。数月来，坏人盗匪收敛形迹。没多久，反贼（太平军）从归德府（今河南商丘）逃窜到曹县境内，捉住章葆颖。章葆颖不屈不挠，破口大骂。贼人向他连砍数刀。他的下人郭升想去保护章葆颖，也被害死。贼人将两人尸体丢进混浊的黄河水中。章杞在传记中论述，章葆颖是一位小官，尚未入流，不像宰辅、将帅、知县等官员，职责重大。纵观史上高官贵人，一旦遇到事变，往往屈膝求生，而章葆颖以“一念之精诚，振万古之纲常”，不是秉承浩然正气，怎么能如此呢？

章寅、查宜人、章葆颖，皆为世人传颂。因此后人赞许章寅：“才高学富，早登贤书；咸安教习，山左驰誉；七县作宰，终治河渠；壬辰乡试，门下才储；好施不倦，工咏擅长……刑于起化，教子义方；忠臣烈妇，荟萃一堂。”

另据刘宝礽《章辉祖传》，章辉祖（1825-1868），字子山，又字麓漱，号耀辰，天资诚笃，幼时朝夕接受父亲教诲，明了父子之恩，君臣之义。小试未售，由监生加六品顶戴，咨补陕西延安府照磨特，同治四年授榆林府神木县典史。同治七年（1868）春，回人起兵，突袭神木。章辉祖督兵誓死抵抗，放枪打炮，击毙多名贼人。贼人畏惧，因此退兵。没多久，贼人大部队前来围城。神木沦陷，章辉祖知道事情不妙，叹息道：“食君禄者，忠君事。今吾得死所矣。”他回到县署，整理衣冠，端正地坐下。贼人近身，用刀子架着他的脖子，逼他投降。章辉祖无所畏惧，连连大骂。贼人连砍数刀，他当场牺牲。儿子章彪、章篪及眷属，为了保护章辉祖，也当场遇害。

有人有感章辉祖的忠烈事迹，作有古风一首，最后写道：“百折不回志愈笃，家人父子尽鱼肉。”同治皇帝听闻章辉祖事迹，也有感慨，真是“顽廉懦立树风声，千百年来起我兄。”章杞《章葆颖传》记述，章氏从兄可谓“忠义出一门，芳徽留百世”，可与同邑许直等忠烈相媲美。

康熙庚子年间，常州张鹏作《章氏族谱序》，心生感慨：“余忝习皋铎，章氏之游庠者甚众。”如皋章氏文人众多，现举两例。一是明末章希亮。万历丁未年，冒愈作《章氏族谱序》，写道：他与章希亮是莫逆之交。章希亮不仅先为博士弟子，而且后又考订家谱，成为“吾皋之章之望也”。

二是章衢。同治《如皋县续志》有载，章衢，字云路，岁贡生，性聪慧，著有《浣花书屋诗钞》《课艺》二集，所居潘泾（笔者案：今为搬经），民俗犷悍。衢以身教，颇能化其乡人。进士魏茂林于《章氏重修族谱序》也记：“侨寓泰州时，（魏氏）赴如皋展墓，固得常与云松昆季相往来，并识其从侄云路，食饩上庠，蜚声艺坛。”从县志到魏序，所言属实。据如皋《章氏家谱》，章衢自幼聆听庭训，接受良好教育。他在《云路自叙》中坦言，伯伯无子，父亲仅生一子，章衢六岁时就搬去伯伯家生活。他别无他好，本性喜爱读书。父亲教育他：书中自有黄金，可以馈赠后人。他接受训话，刻志进取，寒窗苦读，于道光丁酉科，补博士弟子员；壬辰科，补增广生员；咸丰壬子科，岁贡生。他又撰《四十述怀》，兹录数句，以示文采：

一掇芹香最有情，屡邀星使识虚名。何堪白下秋风老，尚爱青灯夜雨声。舒卷高云同品格，周旋人世懒逢迎。频年诏糈官常外，报国文章愧此生。栽培桃李属门墙，篱下依人黯自伤。

引用的最后两句，加有诗注，意为章衢曾在如皋高氏竹山房开馆教学，生活寄人篱下，并不幸福。但是前面数句，说明章衢颇有才华，且有文人的傲骨，十分不易。崇川达鹏程、徐体元、泰兴陈文炳、如皋刘本寅（增贡生）、程鹤庄、刘本崇（岁贡生、上元教谕）、刘本锐（邑庠生）等地方文人，纷纷唱和，赠送章衢四十寿诗。

因为忠烈才子辈出，如泰章氏于各处修建祠堂。《皋城宗祠田房租记》记录“城内祠堂是千三公子孙共同建置的”。章锦川《章家尖支祠重修碑记》明确记载：“章氏宗祠创建于明朝，位于如皋城西南隅，有堂有庙，廊貌巍峨。”嘉道年间，训诂学家魏茂林于道光二十五年撰写《章氏重修族谱序》时，首句即忆：

林生于如皋，宅近城西杜家池与章氏宗祠，相去咫尺，乃童子时钓游地也。

据龙岩市官网《新罗区人物》介绍，魏茂林为福建龙岩人，生于乾隆末期，少时随家侨居如皋。嘉庆十四年进士，出任保定知府诸职。其实魏茂林撰文说明他生于如皋，从小常去章家祠堂游玩。如城章家祠堂直至晚清，依然尚好。笔者意外看到一幅《如皋城厢图》（制于1947年），上绘诸家祠堂，其中章家祠占地面积较大，位于城内西南内外城河之间，周围是朱衣巷、百岁巷、姜家巷等地。后来，笔者又见到一批20世纪50年代的汪祖贻（如师毕业生）家书。信封上地址写道“江苏如皋城西门内章家祠河西12号”。上述史料足以说明：如城章氏祠堂前后经历明清、民国、新中国时期。

《杨庄祠大祭田租记》记述，如皋杨庄章家祠堂创建于乾隆七年，有堂有廊，置田若干。《章家尖支祠重修碑记》《泰州章氏支祠祭田碑记》又记，如皋还有章家尖祠堂（位于如皋磨头蒲菴庙如海河西），泰州则有小陈庄章家祠堂。今天在如皋桃园三官殿中的一间房中供奉着章仔钧、练夫人，可视为当下如皋章氏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