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思璋

烟草亦作“菸草”，是一年生草本植物，原产于南美洲，明朝中期由吕宋传入我国，译名“淡巴菰”，又名“金丝醺”。鼻烟和旱烟皆早于水烟，而水烟中先有皮丝后有青条。兰州青条传至通如一带不过百年上下。

鼻烟

鼻烟相传是明朝万历年间，意大利耶稣会教士利玛窦首先带入我国的。开始流传不广，至清代初中期，流行于贵族、显宦之家，上等鼻烟价比黄金。随身携带盛鼻烟的小瓶称为“鼻烟壶”。

鼻烟是以芳香馥郁的高级晒烟叶子，加入名贵药材，磨成粉末，装入密封容器，经一定时间陈化后，开始吸用。不需火种，以手指粘上少许烟末，送到鼻孔内，轻轻吸入，打几个喷嚏，即感觉气血舒畅，精神振奋。鼻烟壶起初是用彩色玻璃制的，后来有的用白玉、玛瑙、翡翠、象牙等名贵材料，精工绘雕，现在是珍稀的文物了。清朝末年，吸鼻烟的人已不多了。笔者幼年曾在外婆家见有几只鼻烟壶，内有不少许残存的鼻烟，是黑褐色粉末。

上世纪五十年代我第一次到上海，在南市城隍庙对门曾见有一家专售鼻烟和烟壶的店铺。后来“文化大革命”时期，我再到上海已看不见这家鼻烟店了。

旱烟

旱烟是将烟草叶子风干后刨成细丝，装在竹竿或木杆做的烟台上点火吸的，盛行于清朝，上自达官、贵族，下至肩挑负贩、引车卖浆之流以及闺房妇女。清初康熙年间，有镇江赵、朱、孙三姓合资在如皋县衙西大街开设乾元泰旱烟店，前店后作坊，有房屋五十多间，自产自销，以批发为主。最盛时有工人、店员八十多人，资金约十万银圆。他家店门朝南，对过有一条小巷子，即名为“烟店巷”。同时还有一家店号恒兴泰的旱烟店，开于南大街（今海阳商场对面），也有职工七八十人，对过的小巷子也名为“烟店巷”，载于嘉庆县志。此后城内外和各镇也有店几十家，但规模均不及上述两家。清朝中期旱烟业同行集资在状元坊南巷内创设烟业公所。同治五年（1866）因房屋窄小，又集资在通仓桥河东北首购地建屋数十间，将公所移来。还在北门外宗家港购地41亩，作为贫苦同行死后免费安葬的义冢地。

清朝初年，我国种植烟草已逐渐推广，但因气候、土壤和植法不同，故所产烟叶大有悬殊。如皋制旱烟所用烟叶来自广东南雄、安徽宿松、浙江松阳、江西广丰、福建福鼎、河南许昌、湖北黄冈和麻城等地，也有部分购自本省徐州附近，其中以广丰烟叶最佳。上层烟叶过嫩，略有腥味，下层有土味，以中层最好，香味醇厚。烟店僱女工抽去烟叶的脉筋，撕成小片，拌黄色染料，喷豆油（上等叶子每百斤用油4斤，老叶子要加倍）拌和均匀，然后由十多个工人用硬木做的“大龙”，以粗麻绳将叶子扎紧，用榔头打刹。最后用日本产的钢刀片刨成极细的烟丝，状如金丝猴毛，色味俱佳。

光绪年间恒兴泰停业，店房售给浙江义乌人季昌浦开万生源香店。民国初年，水烟、香烟传入，旱烟渐衰。如城仅存乾元泰和郭万昌两家。1938年春，东门月城里的郭万昌被日军放火烧毁。1941年有人集资在西门外吊桥西开同成旱烟店，这时战火遍地，交通不便，兰州青条断绝，旱烟销路旺盛，主要销于如皋西南乡。那时有不少人是将旱烟装在水烟台上吸的。1945年秋，新四军攻城，同成烟店房屋被拆。次年有的人员并入乾元泰，继续经营，改店号为乾元泰坤记，直至1956年参加合作。

水烟

清朝中期，民间传说烟的气味从水中经过可以减少刺激性，避免伤肺，由此兴起了水烟。光绪初年，有福建人卢云五来如皋，在西大街鱼市口西开卢德兴烟店，专销福建产的成丝。稍后又有永盛昌皮丝烟店，开业于西街。皮丝纤维长于旱烟，其味醇厚芳香，需用水烟台吸，价格高于旱烟，故仅销于城市。宣统年间，有福建林姓在鱼市口东开林义隆烟店，亦专销皮丝。

清朝后期，张季直先生在唐家闸创设大生纱厂，又在沿海开办垦牧公司，广植棉花。由此通州、海门和如皋东乡滨海各地皆因旱烟和皮丝容易引发火灾，故多数改吸青条。此后有的杂货店、五洋店和茶叶店也兼销青条。青条主要产于甘肃兰州和陕西、山西等地。民国22年（1933）有陕西大荔朱集生来如皋，在东街开昶利和水烟店。朱集生是当地商界首富，经营丝绸、茶叶、水烟，在西安、汉口、上海等城市皆有分店。此后又有协大源开于县政府东首。芦德兴、林义隆也转以青条为主。1940年后，有裕源开于鱼市口，邓祥记开于北门外大街，皆专销青条。

1956年如皋城区的旱烟店、水烟店皆参加烟酒合作商店。后来烟业又并入杂货。旱烟工坊仍设在乾元泰内，继续生产。青条由国营公司统一批发。“大跃进”时期，兰州附近不准农民种烟。如城烟工坊也仿制青条，从陕西大荔、富平、蒲城、临潼，甘肃的永澄、渝中，山东的聊城，河南南乐、邓县等地购进烟叶。青条与旱烟做法不同，要趁青采摘，将叶子撕碎，连叶筋混合，拌胡麻油，掺和黄绿颜料、石粉，刨成粗丝，放在木模内压成小方块。除本地销售而外，并销往福建、上海、浙江等处，年产12万公斤。后来国家扭转“大跃进”错误路线，兰州等地恢复青条生产，如皋不再加工。

旱烟台和水烟台

旱烟台制作简单，将小竹竿打通竹节，装上烟嘴和烟盅便成。短的仅有筷子长，可以放在口袋或靴筒里，是推车、挑担和匠人农民用的，但从前做官的或当差的也用短烟台，便于携带。有钱的人家妇女也吸旱烟。有的老人用长烟台兼作手杖扶手。富贵人家烟台比较讲究，烟台嘴子有纹银的、白玉、玛瑙、翡翠、象牙等，有的杆子是用乌木、紫竹或紫檀、鸡翅木做的。烟盅要经得住高温，只能用黄铜或白铜，考究的在烟盅外边有一道凸起的纵梗子，以保护烟盅，叫“怀中抱子”。我幼年曾看见县政府东边有一家专卖旱烟台和水烟台，店号“老云成”。他家柜台上空悬挂着一根三尺长的旱烟台作为广告。日本入侵后这老云成不开了。

民国初年如城专卖水烟台的店不多，多数由嫁妆店和铜锡店兼售，多数来自苏州、上海、汉口等地。白铜的叫“赛银”，其次为“真广”，再次为“冲广”（即黄铜）。大约水烟台起源于广州。早期的水烟台杆子较高，烟盅儿大些，有小镊子、小刷子和签子，是吸皮丝用的。后来杆子较矮些，烟盅儿略小些，是吸青条用的。农民称为“野鸡尾子式”。有钱的人家用的水烟台是白铜的，将上面原配的索子换成银索子，挂上翡翠、玛瑙、纹银小件。我还见过一次大户人家陪姑娘嫁妆里是银水烟台，大约是首饰店定做的。我小时还看到有人到茶馆里帮人家装水烟，用一支特高的烟台，吸的人坐在椅子上，装的人坐在小凳上。那时到店铺和作坊的练习生每天大早要帮师傅和顾客刷水烟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