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在皮肤上的痕,一道道,一条条的。结的疤,一细点,一细点的,排了一路。倒不像是割的,而像是锯的。
割人藤
□低 眉
你知道哪里有割人藤吗?这几天我一直在寻找割人藤。明明前天我已经看到割人藤了,而且还掐了一株回来。在我桌上呆了一天,它就枯瘪了,叶子卷了起来。这样的割人藤一点精神头也没有,我想再找一株。
但是我再也没找着。割草的人把它连根割掉了。我再找不到它的影踪,它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我只好掐了一株五叶藤,晃在手上,悠到单位门口。
“你知道哪里有割人藤吗?”我问站岗的老伯。
“割人藤?你到旮旯头上、僻僻孔儿里去找啊,准有。”站岗的老伯说。
“带个刀去吧,这东西割手,空身人去掐不动。”老伯伯转身拿了把小剪刀,然后带着我,去他说的那种旮旯头、僻僻孔儿的地方。
我当然知道割人藤掐不动。我前天就掐过,它的茎非常有韧性,像麻。即使靠近最嫩头的地方,也掐不动,有点木。更何况它整个的茎上,从头到尾,都布着刺,看上去似乎毛毛的,实则上锐得很。不经意划一下,立刻现了一条血痕出来,麻辣辣的。
“怕的是前几天整理园子的人拔掉了,这东西讨人厌,一般人都不欢喜它。”太没意思了。即使是站岗的老伯,也找不到割人藤。我们去了好几个旮旯头和僻僻孔,都没找到割人藤的影。
“你找割人藤做什么哩,你手上拿的是老鸦眼睛藤。”老伯伯倒是眼睛尖,盯着我手上晃的藤告诉我。
原来我奶奶嘴巴里的五叶藤,在站岗的老伯嘴里,却是老鸦眼睛藤。
“它为什么叫老鸦眼睛藤呢?”
“这个我哪里晓得,只听老人传言,这样叫下来的。”老伯没法子告给我一个子丑寅卯。
不被割人藤割几次,谁是老鸦眼睛藤,谁是割人藤,管保你认不出来。都是藤,割人藤和老鸦眼睛藤一样的,到处游,像龙。它们叶子其实形相差不多,都分成五瓣。割人藤五瓣的基部,是连在一起的,像个手掌。老鸦眼睛藤的叶子是分开来的,一枝上有五个叶片,每个叶片都有自己单独的梗。割人藤的叶子是对生,一对对,生在藤两边。老鸦眼睛藤的叶子,是轮生。它们的名字和这个五,也不无关系。五叶藤、五爪金龙、五爪龙、地五加……老鸦眼睛藤有这么多“五”的名字。我还听到有人把割人藤也叫五爪龙的。形色的软件就是这么标的。
割人藤很老,很难掐。老鸦眼睛藤却一掐就断,它小的时候茎叶都是暗红色,越长越绿。最重要的事情是,老鸦眼睛藤浑身光滑的,采一枝来,摸摸它,没有一点刺。而割人藤,它身上刺人的东西,比刺还厉害,它浑身是倒钩。它的倒钩,眼睛还看不出来,很小,毛毛的,看上去人畜无害。万万不要忽略它的攻击力,它是武装到每一个毛孔的植物。你到沟岸头上走一圈试试,树上,草上,坡上,旮旯头,僻僻孔,到处蔓着的,就是它,割人藤。如果你不穿胶鞋,或者直接拿手扯,保证你回来浑身都火辣辣,疼。割人藤割在皮肤上的痕,一道道,一条条的。结的疤,一细点,一细点的,排了一路。倒不像是割的,而像是锯的。所以,它也叫锯锯藤。
也有人把割人藤叫成拉拉秧,拉拉蔓,拉拉藤。但是《植物名实图考》认为拉拉藤另有所指:“拉拉藤,到处有之。蔓生,有毛刺人衣,其长至数尺,纠结如乱丝,五六叶攒生一处,春结青实如粟。”这个拉拉藤恐怕确实不是割人藤。因为说它“春结青实如粟”,割人藤肯定不会在春天结实。割人藤春天才出苗,开花大概在七八月。跟你说,我压根就没见过割人藤开花的样子,更别谈它结的果了。据说它也是会结果的,结一种瘦果。我们对割人藤的痛恨,早就在它还是一根游藤的时候就结果了它,就像我们单位整理园子的人一样,根本就不许它存在。它往往活不到开花结果的年纪,但是却年年春天出现在树荫下,园子里,草地上。它靠什么繁殖的呢?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