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晓跃
楚平王死,昭王即位。昭王就是那个秦国美女的儿子,即位时年幼且出身不好,难以服众。吴王以为可以趁机一举灭了楚国,于是,派遣两个公子发兵偷袭楚国,没料到楚国已有防备,等吴军深入后,用重兵堵住了吴军的后路,使得吴军无法退回。一时,吴国“外困于楚,而内空无骨鲠之臣”。公子光大喜:“此时不可失,不求何获!”公子光备酒宴请吴王,暗中却埋下伏兵。吴王不知有诈,带着侍从欣然赴宴。酒酣之余,公子光佯称不适,离席而走。同时,专诸则将一条烧熟的鱼,送到吴王的面前,鱼肚子里暗藏着匕首,专诸撕开鱼的肚子,拿出匕首,直刺吴王的心脏,一刀毙命。混乱之中,专诸为吴王侍从所杀。公子光带着伏兵,尽杀了吴王侍从,很快掌控了局面。
公子光自立为王,他就是吴王阖闾。吴王阖闾志得意满,召回了伍子胥,任命他为“行人”,参与国事的谋划;同时任命了从楚国逃出而投奔了吴国的伯嚭为“大夫”。
多年的隐忍,终于赢得了大展宏图之时,伍子胥多次向吴王举荐孙武,并在此后的几年里,与孙武一起领兵一次次地攻打楚国,夺城略池,显赫一时。阖闾九年,吴军与楚军在汉水两岸沿江对峙。吴王的弟弟夫概带兵请战,吴王不允。可夫概自行其是,率领五千兵士猛攻楚军一侧,大获全胜。吴国大军一鼓作气,乘胜追击,很快攻陷楚国的郢都。楚昭王弃城而逃。
当初,伍子胥亡命天涯之时,曾对好友申包胥发誓:“我必覆楚,”申包胥则以四字应对:“我必存之。”而今伍子胥占据了郢都,却怎么也搜寻不到楚昭王。为了泄恨,伍子胥下令:“掘楚平王墓,出其尸,鞭之三百。”逃出郢都,躲进山中的申包胥闻讯后派人传话,“子之报仇,其以甚乎”,凭借人多势众逞一时凶暴,伤天害理,最终会遭天谴。你作为过去楚平王的臣子,曾经亲自侍奉平王,现在竟鞭打死人,“此岂其无天道之极乎”。面对昔日好友严厉的谴责,伍子胥只好以自己年事已高,报仇心切,“吾故倒行而逆施之”,加以搪塞。“倒行逆施”,伍子胥似乎也有自知之明。图一时的快意,其结果只能是为渊驱鱼,为丛驱雀。
申包胥为了拯救楚国于危难之中,只身跑到秦国告急。起初,秦无动于衷。申包胥“立于秦廷,昼夜哭,七日七夜不绝其声”。那是怎样的一种场景,一个七尺男儿,立于宫殿之中,哭天哭地,哭社稷众生,哭人间非理。这样的哭,惊天地泣鬼神,也让秦哀公怜之而不忍再袖手旁观:“楚虽无道,有臣若是,可无存乎!”秦哀公派出五百辆兵车援救楚国,抗击吴国。吴王阖闾搜寻楚昭王不得,恰时,其弟夫概见阖闾久留楚国,偷偷回到吴国,自立为王。阖闾没想到既往自己的阴谋,弟弟如法炮制,他不能让后院之火燎原,赶紧回国灭火。夫概点燃的火,却烧了自己,只好远离火场,溜之大吉。
当是时,吴国因有伍子胥、孙武出谋划策,“西破强楚,北威齐晋,南服越人”。
阖闾的野心极度膨胀,他要成就一番霸业,彪炳史册,再次率兵攻打越国。本以为越国只是囊中之物,可没料到越王勾践早已严阵以待,先是敢死队成三行而行,走到吴军阵前,大叫自刭。如此阵势闻所未闻,吴兵个个目瞪口呆。借机越兵如潮水般压了过来,吴军大败,混乱中,阖闾也中箭受创。吴国只好退兵,不久,阖闾病情恶化,临死前,再三告诫太子夫差:“必毋忘越。”
夫差即位为王,任用伯嚭为太宰,满腹的仇恨催促着他磨刀霍霍。勾践听说夫差厉兵秣马,一心复仇,便决定先发制人,防患未然。可历史不以人的意志而转移,你想打开一扇窗子,可那扇窗却早已被封死。勾践发兵之时,也正是他备受人生的屈辱之始。吴军集中全部的精锐部队,给予勾践致命的一击。仓皇之中,勾践带着残存的五千人马退守到会稽山上。夫差重兵压境,百般无奈之下,勾践只得拱手求和,“请为臣,妻为妾”。
伍子胥看透了这只是勾践的缓兵之计,竭力劝说夫差“天以越赐吴,勿许也”,已被越国文种用金钱美女宝物收买的伯嚭,则以“越以服为臣,若将赦之,此国之利也”反驳伍子胥。伍子胥长叹:“今王不灭,后必悔之。”伍子胥的直言,甚是犯忌。吴王不听,与越讲和,罢兵而归。
伍子胥深悉,越国将是吴国的大患,可吴王夫差不以为然。齐景公死,大臣们忙着争权夺利。夫差觉得机不可失,决意北伐齐国。伍子胥劝说,“勾践食不重味,吊死问疾,且欲有所用之也”,“王不先越而乃务齐,不亦谬乎!”逆耳之言,夫差早已腻味。伐齐一战,大获全胜,吴国之威也为之大震,夫差“益疏子胥之谋”。
越王勾践则用子贡之谋,发士卒佐吴伐齐,献重宝以悦其心,卑辞以尊其礼,怂恿吴王伐齐,借此削弱吴国国力;同时用重金收买了伯嚭。
伯嚭素与伍子胥不和,自然在吴王面前不停地诋毁伍子胥,什么为人刚暴,不知感恩,对大王怨恨由来已久;什么一意孤行,强词夺理,一味地希望吴国失败来证明自己的高明;什么借出使齐国之机,早已将儿子托付给了齐国鲍氏,依仗着自己是先王的谋臣,却投靠国外的诸侯,大王不能不防等等。
这些足以致命的“舌毒”,促使夫差最终下了决心。夫差派人给伍子胥送去一把“属镂”之剑,并传话:“子以此死。”伍子胥料到这是必然的结局,却万般不甘,自己历经千辛辅佐阖闾称雄诸侯,又吃尽万苦让夫差上位,威震遐迩,一片忠心,日月可鉴,可结果却为谗言诛杀。“必树吾墓上以梓,令可以为器;而抉吾眼悬吾东门之上,以观越寇之灭吴也。”这是伍子胥人生的悲歌,更是吴国命运的挽歌。
“隐忍就功名,非烈丈夫孰能致此哉?”司马迁以为伍子胥能“弃小义,雪大耻”,实为“烈丈夫”。可是,耻雪、名就之后又如何?宋人释文珦有诗,“惆怅当年死属镂,到头忠义竟如何。眼悬城郭空怀旧,魂寄江涛尚贾余”,让人玩味不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