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06版:紫琅茶座

菖蒲

夏天的晚上,手举点着的蒲棒子,走在路上去别人家听故事。烟是袅袅的,味是清雅雅。不像熏蚊子,倒像在做一件雅事,实在称心如意!

□低眉

“扬之水,不流束蒲。”初夏的早上,我念《扬之水》,唇舌上轻轻滑过细微、荡漾的音节,一条悠扬的,有微澜的眼神的河流,从眼前滑过。这眼神,属于一个爱意深沉心怀忧伤的戍边男子。夕阳西下,星汉浮沉,流水汤汤,蒲草渐没。他思念自己远在天边守着月亮不尽愁眠的女人。这样的思念,因了这反复咏叹的调子,更觉空茫,旷远,含蓄。愁肠百结,若不尽之缓缓流水。哎呀——,他和她之间啊,何止只隔着眼前能看得见的事物:水流和菖蒲。更有一眼不能望尽的:山川逶迤,黄沙漠漠,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结束的战争……

乡下人不念诗经。但是不妨碍我们喜欢菖蒲。菖蒲真的是一种好东西。带给我们的趣味,根本就不在于它在古诗词里的象征意味。也不在于它的诸多食用药用价值。在于什么呢?

点蒲棒子!西沟边长有很多菖蒲,形象同芒草差不多,叶子长,瘦。但西沟边野气。地方是阴的。隐隐像有什么不幸。到了那儿总感到像刚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又像是立刻就会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那里死过一个寻死的人。沟塘也多年不挑了。淤泥黑咕啷糨。细伢儿总是伙了一起去。

菖蒲临水而居,清清寂寂,身上有仙气,也有剑气。谁是菖蒲,谁是芦苇,往往分辨不清。不要愁,有你分得清的时候。待到炎夏,去沟边看就是了。那中间有蒲棒子的便是菖蒲!实则上呢,要的就是蒲棒子,分不分得清它的叶子又有什么要紧,更不要管它开不开花。那蒲棒子,尺把来长,圆柱形,褐黄褐黄,茸茸的。从青映映的蒲叶间高了出来,伸向天空,并不显得肉头肉脑,倒像有清仙气,总是会令人想起一个道士,穿着袍子。踩过薄薄的水,去到菖蒲边,拿手掰了那蒲棒子呗。有多少掰多少,嫌少不怕多。一路走一路唱,扛回了家。放在窗户上晒晒,晚上就可以拿来点了。

夏天的晚上,手举点着的蒲棒子,走在路上去别人家听故事。烟是袅袅的,味是清雅雅。不像熏蚊子,倒像在做一件雅事,实在称心如意!

大人有时也会问你借:

“把你的蒲棒子借我熏下子?”

“不借!”

“头倒落掉了罢!牵你上轿不上轿,要爬了上轿!拿来!”

事实上,蒲棒上的花粉可以入药,通常被人们称为蒲黄。蒲黄煎剂具有一定的降压作用,能够增加肠道的蠕动。而蒲棒,拿它来熏蚊子真的有点浪费了,它最显著的药效就是消炎止血。蒲棒上的蒲绒,据说还可以做成枕头。但是这事我没干过。小时候没干过。现在也不想干。有些事,听听就行了。

我也是才知道,原来菖蒲水底的假茎,还是一道菜,叫“蒲笋”。“夹堤杨柳绿依依,傍水人家篱落稀。小妇携篮卖蒲笋,得钱含笑入荆扉。”写的就是卖蒲笋的小女子。据说蒲笋脆爽清雅,浸酒后更是“食之大美”。什么时候非得试试不可。但是,蒲笋到哪里去找呢?没得了,找不到的了。

昨天回老家,看到那个喜欢结蒲棒子的西沟,早被浮萍杂草堆满了,颜色绿沉沉的,形象是厚耷耷的,臭烘烂泥的味!西沟,堕落成了个什么样子啊,流都流不动了。更别说出蒲笋了!据说,它马上要被填沟填起来了。

2020-09-08 1 1 南通日报 content_34156.html 1 3 菖蒲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