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然
歌中云“鱼儿离不开水,瓜儿离不开秧”,有河才有水,有水才有鱼,水多鱼才多。我就生活在一个河多、水多、鱼多的地方。不说乡村,单说县城就有两条河,一是内城河,一是外城河,外圆而内方,形似铜钱。住在铜钱里的人不一定有钱,但因为水而得大便利,烧茶煮饭,淘米洗衣,游泳戏水,都赖河水恩赐。当然还有取鱼。取鱼方法多种,钓鱼、捞鱼、摸鱼。小时候,从家里拿一根穿蚊帐的竹竿,缠上线,用大头针弯成钩,穿一只苍蝇,一会儿就钓不少当地人叫做的“餐鱼”,细而长,用面拖了炸,极香。捞鱼用搬网,将两根弯而长的竹竿做“X”形交叉,系住网的四角,放入河中,不时起网,就有鱼在中间跳跃,多少不等,全凭运气,是谓“守网待鱼”。最让人叫绝的是摸鱼,我在师范小学门外的泮池看到过一个高人,个矮而黑,常在大雨之后,带一澡盆,浮于河面,一个猛子扎下去,半晌不见人,突然水面刺破,一条鱼高举手中,围观的人都惊讶得大张嘴,然后是一片喝彩。无论是钓鱼、捞鱼,还是摸鱼,当天取当天吃,多了送人,都不养,说养了会瘦。而养鱼,养的是金鱼。
记不得什么时间,只记得在人家庭院的水池里第一次看到金鱼。池隔开,一大一小,大的养大金鱼,小的养小金鱼。见过鲫鱼、鲢鱼、黑鱼的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色彩斑斓、姿态优雅的鱼类,尾巴展开像折扇的叫蝶尾,游起来一摇一摆的,让人想起扭扭捏捏的女人;头上长着肉团的叫红帽,全身银白,只有头顶一团红色,有如丹顶鹤;眼睛鼓出大泡的叫水泡,游动时直晃荡,真担心它与对面的鱼撞个满怀。于是感叹造化之手真神奇,鸡就是让人吃的,鹤就是让人欣赏的,鲫鱼、鲢鱼、黑鱼吃了也不可惜,金鱼谁舍得吃呢?小池子里是刚孵出不久的鱼,一厘米左右,全是黑的,主人说,长大以后才变颜色,又说,才开始养,买小的吧。
先是养在一个玻璃瓶里,后来移入一个水缸。每每一放学就趴在水缸边看鱼。缸深,看着金鱼慢慢地从水底游到水面,又悠悠地从水面游向水底。看着金鱼渐渐从黑色变成金色的、白色的、红色的、杂色的,有的肚子鼓起来了,上而长满“米粒”,是珍珠;有的眼睛凸出来,是龙睛;有的头上开了两朵小花,是凤球。大人有时也围过来看,常常忘了催我们做作业。那时候,养猫、养狗是不允许的,因为人的口粮都紧张,而金鱼不与人争食,它们喝水,顶多再吃些蜢子。蜢子是生活在水里的细小的浮游动物,每到夏天就聚集在河边,一簇簇,红红的,我们用纱布做成网袋去捞,一会儿就满满一袋。回来,挑一块投进鱼缸,鱼像听到号令,马上从水下游上来,拼命地嘬蜢子,一片喋喋之声。
金鱼好看,但不容易养,死鱼是经常的事。先是游不动了,尾巴摆得有气无力,无奈地看着其他鱼游来游去,然后浮在水面,侧着身子,露出一半肚皮,偶尔使劲摇动尾巴,挣扎两下,最后,肚皮朝天,呜呼哀哉。所有的鱼可能都对水面有一种恐惧感,只有在闷热的天气,水中缺氧的时候,鱼才会浮头,一有动静,马上沉入水中,当它不可抗拒地浮到水面时,一定知道自己死期到了。卖鱼的人说,要在鱼缸里加些水草,每天要清除鱼的粪便,定时还要换水。水草河里有,换水也容易,难的是清理粪便。用手下去捞,会污染了水,再说鱼粪也捏不起来,大人出了个主意,用管子吸。找一根细长的塑料管,一头伸入缸底,一头含在嘴里,猛吸一口,水只要过了缸沿那一段,就会源源不断流出,移动缸底那一头,黑色的鱼粪就排出缸外。但有时用力过猛,一口吸进带着鱼粪的水,“呸呸呸”连连吐。
养了很多年金鱼,都靠那两条河,水草多,水质好,还有蜢子。现在,养观赏鱼的更多了,不仅有金鱼,还有锦鲤、热带鱼等等,用的自来水,放的假水草,喂些买的鱼食,不知道有没有我们当年养鱼的乐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