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徐

在梦里

我懂得了知而不言

鱼镖被射出去，

一路向北

水面立刻劈出

一条长长的直线

像极鱼身上的侧线

南窗外

有两堆山丘，

正在隐隐发红

屋里没人，

只有沉默

后来

你终于说了一句：

去烧茶喝吧

秋雨沁在诗集的目录上

窗外正落雨

我坐在阳台上

翻看一本诗集

诗集的目录

也是一首诗

想起两首关于雨的诗

一首来自博尔赫斯

一首来自余秀华

无需抬头，

知道雨还在落

变成淡橙色的光影，

又知道

阳光出来了。

雨没有停

雨似粉屑，

被风筛过来

两三点，

沁在我手臂上

七八颗，

沁在诗集的目录上

目录恰似菜单

秋雨即是秋雨

当我看诗的时候

其实什么都不在看

倘若要说在看

那就是在看：

一片秋天的树林

一场狠狠的雪

一个人的白月光

一棵风中的稗子

摇摇晃晃

被蝉翼的光影笼照

我变得心不在焉

昨夜醉酒的头，

现在才开始疼

乙醇从葡萄枝头出发

走掉了一整个夏天

来到我与目录之间的

此时此刻

是它们的八千里云和月

组织这些文字的手，

从头到尾

什么都不在写

栾花

晨光中想起刘禹锡：

我言秋日胜春朝

栾花很小，

明黄，细碎

小小的栾花往下落

一粒，二粒，三四粒

漫不经心地

夜以继日地

一粒粒积在车顶

有时掉在人头

作为前奏

栾花

铺开仲秋的主题

一位女子走过，

从手机里抬眼

笑着逗狗，

就像逗一个孩童

她的短发上

黏着一粒栾花

秋风拂过，归途中

走在斑马线上

一只白鹭从头顶

展翅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