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03版:广玉兰

蟹 趣

□樊晓波

露深花气冷,霜降蟹膏肥。一年一度秋风劲,又到赏菊啖蟹时。每逢稻香蟹肥季节,就会自然想起许多关于螃蟹的有趣往事,勾出许多美好的记忆。

螃蟹学名叫中华绒螯蟹,南通人称之为河蟹,上海和苏南一带的人称之为大闸蟹。河蟹属于甲壳类动物,在我国分布地域很广。河蟹虽在淡水中生长,却在河口附近的浅海中繁殖后代,所以多数通海的江河里都有。现代兴修水利,通海的江河建了水闸;在农业学大寨的热潮里,许多地方填河造地,河蟹的生态环境遭到破坏,野生河蟹几乎绝迹,野蟹独特的美味留在了记忆中。目前市场上销售的都是人工饲养的螃蟹。

河蟹有“天下第一美食”的称号,是人们餐桌上绝对的美味。蒸熟的河蟹那橘红色的蟹黄,白玉似的脂膏,洁白细嫩的蟹肉,无不让吃货们垂涎。早在周代,我们的先人就吃螃蟹。苏东坡说“不到庐山辜负目,不食螃蟹辜负腹”。明朝有人发明了吃蟹专用的锤、刀、钳等工具,以后发展为“蟹八件”,有些富人女儿出嫁时还把“蟹八件”纳入嫁妆。我们的祖先吃蟹颇有讲究。南通人剔出蟹黄、蟹肉,能做出炒蟹粉、蟹粉豆腐、蟹黄馄饨、蟹黄包儿等多种美味佳肴。河蟹特殊的鲜美令人垂涎。据说有些国家和中国有些地方的人不会吃或不喜欢吃河蟹。这是南通人难以理解的。

《红楼梦》有诗写道:“螯封嫰玉双双满,壳凸红脂块块香。”读着这赞美膏腴肥蟹的诗句,不由得心向往之。秋冬之交,痛痛快快吃上几只肥美壮实的河蟹,那真是妙不可言。不过人工养殖的河蟹远不如以往内河里野生河蟹那么别有风味了。

我们小时候物质匮乏,为了解馋,就有了许多捉蟹解馋的经历。

我们水乡许多七拐八弯、相互连通的内河都与大海相通。小小蟹苗沿着水路不舍昼夜地从海边向内河爬行。那时候乡村小河的水清澈见底,一眼就能看到水底丰茂的水草。水里的微生物是小蟹苗成长的天然饵料。蟹苗在这样的天堂里,一两年就长成几两重的大蟹。

河蟹有昼伏夜行的习性,但在黑暗中却又趋光而行。秋高气爽、稻花飘香季节,夕阳西下、月朗风清时分,壮硕的蟹便纷纷“出行”。我常常跟着大人到河边地头去“听蟹”——屏住呼吸听动静,听到轻微的窸窣声,多半是蟹出动,就蹑手蹑脚走过去,接近“窸窣声”就快速出手。有经验的人常常逮个正着。不知河蟹胆儿小还是特别敏感,反正能表现出极强的自我防卫能力。它们小心翼翼地关注环境,即使细微的动静也会惊动它们。一旦发现“情况”,它们立马避开险情,快速逃走,躲得无影无踪。我跟着大人“听蟹”,因为缺乏历练,经历过很多次失望,明明听见有蟹出动,轻轻走过去却又扑个空,觉得很遗憾,也留下至今难忘的记忆。

寒露过后,稻子收割了,距离耕田种麦还有十天半月的空当。这时可以带着铁锹去留着稻茬儿的地里“挖蟹洞”。原先生活在稻田里的蟹,因为没有了水,又失去了稻子的庇护,无处藏身,就打洞往泥里钻。慢慢挖开扁扁的蟹洞,就能逮到蟹,挖出来的蟹又大又壮实,晚上就能大快朵颐。

最有意思的还是“放蟹”。放蟹可不是把蟹放走,而是放水逮蟹。1975年深秋,弟弟对我说:“你回来,保证你有蟹吃。”我觉得意外:哪来的蟹?

晚饭后,月朗星稀,我骑自行车轻车熟路,直奔老家。

老家门前有一条长长的河,中段有一道连通两岸的窄窄的土坝。弟弟早就测定土坝两边的水位差,从坝底凿出一个2尺高、1尺宽的小涵洞,让水缓缓流过来,洞口挂一盏马灯,上面搭个窝棚——弟弟管它叫“蟹棚儿”——铺上清香的稻草和棉被。兄弟俩趴在蟹棚里,紧盯着马灯照着的汩汩流水,恭候“大蟹光临”。不一会儿,有蟹冲着灯光顺着流水横行过来。“来了!”我们轻轻地提醒着,弟弟眼尖手快抓住一只老大的公蟹,投入带来的瓮中。过了一阵,大大小小的蟹,稀稀拉拉地通过窄小的涵洞爬过来,有时一只独行,有时两两成双,有时三五成群,刚刚抓完一拨,不多会儿又来一拨,兄弟俩忙不迭手,不管大小,也无论公母,来者不拒,一并“请君入瓮”。个把小时过去,匆匆经过涵洞的蟹渐渐稀松起来,那只瓮也快装满了。兄弟俩徒手扒泥筑一道“拦水坝”堵住流水(准备明天再来“放蟹”),卷起铺盖满载而归。我提着马灯高高兴兴往回走。弟弟掂了掂那只瓮:“今天开市大吉,少说也有20斤!”

当晚老酒配肥蟹,吃得解馋,喝得痛快!不知不觉,酒上脑门热,月沉西檐凉。那蟹的鲜美、酒的香气,似乎一直留到了今天,想起来便觉得趣味无穷。

第二天,弟弟让我带回城里不少,我叫他留下一点,他说:“我今晚还有蟹放!”

2020-10-17 1 1 南通日报 content_37777.html 1 3 蟹 趣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