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03版:阅读

神游紫禁城

□陈健全

“在故宫(紫禁城),绝大部分建筑空间都容纳了上百年甚至几百年的历史风云。当大家跟随着我的文字,走完了故宫的主要区域,从神武门出来,我们也不知不觉地,完成了对故宫六百年历史的回望与重温。”紧随作者祝勇于《故宫六百年》的笔触,仿佛又在故宫里转了一圈,之前在故宫游览时的情景历历在目。但与往日不同的是,在紫禁城建成六百年的今天,这次足不出户的神游,不单教人看到了建筑,更“见到”了每一栋建筑背后的历史风云,乃至明清二十四帝皇权背后的悲欢离合。

不过,作者直言,紫禁城的宏大,不仅使营造变得不可思议,甚至连表达都是困难的。因为,“它太大了,它的故事,一千零一夜也讲不完”。基于此,作者没有以编年体的方式去写,而是按紫禁城的空间顺序,从午门到神武门,以空间来带动时间,从而全景式地展示它的前世今生。全书共分十九章,前两章综述了它的肇建过程和整体结构,在其余的十七章里,把故宫分割成多个空间,以独特的人性视角,或借物咏怀,或凭卷追思,带读者打开中华文化精髓之处。它涵盖了宫殿建筑、人物、绘画、珍宝、读书、藏书……看似涉及了故宫的方方面面,但作者说“弱水三千,我只能取一瓢饮,面对每一个建筑空间,我也只能选取一个时间的片段,让这些时间的碎片,依附在不同的空间上,衔接成一幅较为完整的历史拼图”。

都说“一座紫禁城,半部中国史”。即使只是零碎的片段,在这里,包含了权力斗争、人情冷暖、宦官乱政、帝王柔情……翻过一页页的历史画卷,作者的如椽大笔之下,又不乏一支细笔,细细描摹那些帝王将相、后宫嫔妃甚至是宦官、宫女。于是,宫中一个个过往的历史人物似也生动起来,显得有血有肉、有情有爱。比如,“土木堡之变”后二次登上帝位的朱祁镇,在苦难中长大、“弘治中兴”的朱佑樘,溺爱中长大的“混世魔王”朱厚照,以及倾城之恋中痛失三位皇后的康熙、“恋物癖”的“十全老人”乾隆、人见犹怜的光绪帝、末代皇帝溥仪与皇后婉容……当然,人物都不是完美的,就像为了私利屡次谋害皇子的万贵妃,陷害忠良的宦官头目刘瑾、魏忠贤,垂帘听政的慈禧……

故而,作者认为,故宫是中国封建专制的大本营,但即便如此,在故宫依然找得见日常生活,找得见最朴素的亲情与关爱,更找得见神圣的奉献与牺牲。就此我们看到了两个故宫,一个是王朝政治意义上的故宫,另一个是文化意义上的故宫。站在现代的立场上,我们可以对王朝政治进行抨击,而对故宫的文化价值,我们却不能不顶礼膜拜。紫禁城表面上是一座城,背后是一整套的价值观,是中国人价值观的伟大成就了这座城的伟大。所以,正如作者在后记中所言,“一切的恩怨、宫斗都是速朽的,纵然像朱棣、乾隆这样的不世之君,也只是匆匆过客,只有故宫,超越了个体,超越了王朝,得以永恒。”

不用说,故宫是一个艺术的宝库,珍品多如繁星。记得以前到故宫看文物,“珍宝馆”的金瓯永固杯、天球仪、大禹治水图玉山、乾隆田黄三连玺等精妙绝伦,直叫人叹为观止。还有近年火爆的综艺节目《国家宝藏》也是精彩纷呈,寓故事于珍宝之中,演绎了一幕幕璀璨的中华文明之美。于书中,作者自然少不了谈及文物,谈到传说中的宣德炉,谈到胎体细润晶莹、彩料精选纯正的成化窑,还有艺术造诣很深的朱瞻基画的《武侯高卧图》。“天府永藏”一章,还专门讲了乾隆的收藏品,仅以书画论,他收藏的精品就超过万件,而且他将书画分别存放在不同的宫殿,按照分贮的地点,作为编纂的主要分卷方式。据故宫第五任院长郑欣淼任上统计,故宫博物院收藏有一百五十多万件(套)文物藏品。涉及绘画、书法、碑帖、青铜、玉石、陶瓷、珍宝、珐琅、雕塑、铭刻、家具、古籍善本等,这些不仅仅是珍贵文物,也是中国人的精神气脉。对此,作者不由感慨道,我们耳濡目染都是历代的艺术家、能工巧匠们呕心沥血做出来的精品,虽然隔着几百年的时光见不到他们本人,但这些东西会不知不觉把它的精气神注入你的内心。“故宫里面这种文化的气脉特别养人,它在养你,无形之中耳濡目染,就会形成故宫人自己内心的修养和外在的气质。”

最后一章“故宫诸言”,又看到许多与故宫息息相关的人。比如,庄严与故宫同仁一起南运石鼓的艰辛,就非常令人感动。庄严先生,他瘦小枯干,手无缚鸡之力,在抗战时期为了保存故宫文物,带着故宫文物南迁,他和老院长马衡先生,最关注的文物之一就是那十件石鼓。“石鼓非常重,一个就有一两吨重,但它很有象征性,这就是他们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在那样一个战乱的国破家亡的时代,他们的责任就是保护古物。”“人在,文物在!”读到这里,曾于故宫宁寿宫皇极殿瞻过十面石鼓的我,尤生敬意。作者在尾声特地书写了这些人,无疑是对守护故宫的人们最大的敬意。“他们经历了近一百年的风风雨雨,身上有特别令我感佩的东西。”

一本大书捧在手上沉甸甸的,把六百年的历史,把人性的光辉、王城的壮丽以及中华灿烂文化都展现出来,虽说只是很小、很小的一部分,却也值得反复品读。这在于:“我们说历史是一面镜子,其实,故宫也是一面镜子,它照见了我们的美与善,也照见了我们的丑与恶。卑鄙的人从中看见了卑鄙,他们永远对官场技能、后宫争斗情有独钟;而高尚的人则从中找到了高尚,这高尚滋养了我们的过去,同样也将滋养我们的未来。”

2020-10-18 1 1 南通日报 content_37853.html 1 3 神游紫禁城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