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 伟
黄叶飘飘,红叶萋萋,恍然已入暮秋,天气渐寒渐冷。人不会冬眠,不妨外出寻些暖意,觅些知音。恰逢江苏省作协举办“长江经济带江苏沿江五市绿色发展主题创作实践”活动,我“忝陪末席”,先后前往南京、镇江、江阴等地,参观沿江公园、工厂。滚滚长江水,绵绵数万里。苏沪长江段是长江的“压台段”,南通长江段又是苏沪长江段的“压台段”。我的家乡如皋,自清雍正年间,就隶属南通管辖。于公于私,走入南通五山江畔的滨江片区,品尝秋味,成为我参与本次采风的“压台戏”。
关于秋味,郁达夫先生早有感叹,“北国的秋,来得悲凉;南国的秋,草木凋得慢”。不过一入滨江公园,满眼秋色,焕然一新,草木扶疏,毫无凋零的迹象。高大的龙柏、青枫、乔木,矮小的米兰、常春藤、假连翘,手拉手,背靠背,井然有序,绿趣盎然,仿佛秋味中迸出势不可挡的春意。我们乘着崭新的环保观光车,沿着笔直的石径,穿过修竹成林的绿洞,徐徐南行,随后东拐,驶入江干。江水如练,赫然入目。我们赶紧下车,观赏江景。霏霏霪雨过后,薄暮的江面,起了叠叠薄雾,水汽沆砀,缓缓升空。东侧的沪苏通长江公铁大桥,像一条蓝色的巨龙,腾云驾雾,跨越天堑。江水渺渺,一望无垠。桥边的天际,远处的江水,连为一片,像巨人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江上的轮船,星星点点,有红色货轮,有白色游艇,有黑色渔船,或大或小,时快时慢,仿佛五彩缤纷的浪花,绽放江心。眺望江面,我的心,随着江浪,澎湃起伏,不禁暗暗点赞:一桥跨江通南北,百舸争流奔东西。
环视江畔,西岸又有一处胜景。天然的岸石,越缩越窄,像一支巨臂,伸入江中,拥抱着浪花。眼前的小矶,不比南京燕子矶,大石入江,成为朱元璋称量江山的秤砣,却小得“乡味”扑鼻,我似曾相识。想起来了,细细端详长长的岸石,正与家乡旧时的“鹤颈弯”有异曲同工之妙:像一条仙鹤脖子,弯弯地躺着,煞是美妙。清代南通诗人李琪,经过如皋鹤颈弯,留下一首《竹枝词》:“……阿侬家住篦机巷,近在城西鹤颈湾”,讲述了一位淳朴的如皋妇女,热情地为生人指路:“我家住在篦机巷,靠着城西的鹤颈湾,随我来吧。”如今,我又作客诗人的家乡,也目睹了一处“鹤颈弯”。而且眼前鹤颈弯的尽头,站立着一座圆圆的白色灯塔,像一位无声的引路人,同样无私地为过往船只,指路引航。任凭岁月变迁,任凭历史跨越,乡缘的巧合,无处不在。这仅仅是巧合吗?蓦然回首,浪花迭起的布景牌上树立着红字金句:共抓大保护,不搞大开发。新秋新气象,无不是新时代的丰硕果实。
循着江畔的溪流东行,拐过几个弯道,南通五山中的黄泥山、马鞍山,赫然入目。两座山,携手入江。马鞍山名副其实,像高低不平的马鞍,矗立江滩。黄泥山名不符实,何来黄泥?远远望去,山上郁郁葱葱,清一色的树木,与马鞍山融为一颗颗绿宝石,嵌入江干。秋色像落叶,本是黄的,但此处的秋色,颇有新意,全然绿油油的。详阅身边的景点说明文字:“实施五山及沿江生态修复”“守护出江入海生态屏障”,众人才明了,此处正是新时代的“龙须沟”:本是工厂成群,垃圾成堆,污染十分严重,如今经过全力整治,才恢复了江边的生态平衡。
迎着习习江风,我们乘兴前行,望见半弧形的蓝色观景台,像月牙似的玉枕,躺入江中。踏入台上,一边是浩浩荡荡的江水,一边正是狼山。眼前是八个醒目的绿色大字:沧桑巨变,流连忘返。山前立有一尊大鼎,像爵像觚,气势磅礴:后靠高山,前饮江水。狼山东侧是剑山、军山,三山巍然矗立江畔,像绿色屏风,十分养眼。我伫立在台上,瞑目听听江涘的秋声。周遭呢呢喃喃的话声传来:狼山怎么没有狼呢?狼山一名的缘起版本甚多,一说山上的“土著居民”是个白狼精,后来通邑顾仰基在《南通五山胜迹记》中,则说五山中“以琅为最名,山在州治南十八里,其名以形似。宋淳化中州牧杨钧易狼为琅,多紫石,一名紫琅。”不乏如皋乡贤们,久仰狼山大名,前来闻声。上溯宋代,诗人王观就写下《登狼山》:“岩前无复白狼踪……龙戏江声杂暮钟。”下迄民国,文人汪云龙常常携友游玩狼山,聆听僧人洁莲抚琴,演奏了一曲《梅花》。狼声本是传说,琴声早已逝去,暮鼓晨钟也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我睁开双眼,望着紫琅山,耳畔响起了琅琅书声——南通学子总是那么的优秀;望着长江水,身边响起了哗哗浪声——南通正像一艘巨轮,奏起了快速前行的凯旋曲。
刘禹锡有言:“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五山江畔的秋味、秋色、秋声,都胜过春朝,充满希冀。通城江边,好“新”一个秋,这“新”即“心”——不忘初“心”,用“心”为人民,留给后人绿水青山,功载千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