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晓娜
其实,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沙漠里种下一棵树。长到30岁,我连一棵像样的植物都没栽培过。每每想到此事,总会质疑被一方水土养育至今的我对环境的贡献究竟有多少,就像姑娘们总是患得患失地通过各种方式不断验证心仪者对自己的感情是否坚定一样,这种不确定使我一度以为我可能一辈子也种不下一棵树。
但有时候,事情真的会在不经意间就有了转机。2017年4月29日,武威地区万千梭梭树里,有一棵居然被我赋予了生命,这是件何等神奇又匪夷所思的事。可任我再不敢相信,那棵梭梭树真的就长在了那里,带着自己独一无二的编号在沙漠里扎了根。
尽管那时的它还只是一株矮矮的小苗,但于我,简直就是人生的一次突破,我终于不再是一个连仙人球都养不活的女子。至今想来,都很庆幸当初参加了那个游戏类的环保公益活动:每天将自己或他人的日常减排行为所转化的绿色能量收割累积,等到一定数值通过申请,平台就会为参与活动的用户在祖国北方的荒漠化地区种下一棵真树。我是多想种一棵真树啊,于是每天都铆足了劲儿地积攒能量,能步行绝不坐车,能爬楼绝不乘电梯,似乎每多走一步路,能量值多增加一克,心里都会多一分希冀。不得不说,这是个让人着迷的过程。我一从来不玩游戏的大姑娘就跟孩子似的,每天睁眼以后,闭目之前,一定要去我的苗圃看看,去完成那个收割的仪式。在收割自己能量的同时,还厚着脸皮向好友蹭,如果既保住自己的,又“偷”得别人的,那心里的一股子得意劲儿,说欢欣雀跃也不为过。遥想大学那会儿周遭偷菜成风我自岿然不动的情形,不禁莞尔。
在后来一点一滴的“浇灌”中,这棵虚拟的小苗俨然成了我的精神寄托,我盼望着它的枝叶越发繁茂,盼望着它的躯干日益挺拔,更盼望着它早日长成一棵树的模样。终于,在历时100天的盼望与等待后,它如我所愿。当我收到那张象征我网络种树之路圆满完结的证书,看到那株郁郁葱葱的卡通树站立在我的苗圃,我竟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那是对自然的敬畏所衍生出的情感。一棵树,在我与环境之间牵起了一根清晰的线,让我们产生了最直接的关联,那种得以触碰自然的微妙情绪,在心湖里漾出一片涟漪,也漾出了往后日子里对种树这一行为的执着与用心。
可是人总是不知满足,那象征身份证明的一长串编号还没带给我几天喜悦,我又开始期盼见到它真正的样子,就如同当年我无比渴望亲眼见到那株被我寄予无限希望的花一样。但花儿又不同,虽然我自始至终都未能触及她的一片花瓣,可一张张照片却让我实时了解了她的长势,她的状态,以及她的生命轨迹。而这棵树,似乎就这样被安放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了,我知道它在一天天长大,可始终无法切身感受到它的萌动以及生命力的爆发。我时常想,这棵树所经历的风沙,所面对的霜雪,就要在往后的一年又一年中渗透进它的躯干,再刻进它的年轮了,而我,这个它名义上的主人,或许在它长成独当一面的沙漠勇士之前都无法给它哪怕是仅有一次的浇灌。真心感谢那些素不相识的志愿者在它年幼时所给予它的照料和关怀,它的成长我没有参与,藏于心中的对它的爱或许就要这样彻底藏于心中了。然而幸运的是,后来我内心的小想法又一次得到了满足。我有机会通过平台的微直播,真真实实地“看”到了荒漠化地区之一的阿拉善所栽种的梭梭树林。看着那一行行横亘在沙漠中的绿化带,我在心中涌起阵阵感动,它们,不正是和我一样的千千万万普通人所赋予沙漠的生命之色吗?在裸露的山脉与贫瘠的荒漠中,绿色,正在慢慢蓄积能量。梭梭树以它强大的生长繁殖能力在严酷的沙漠中迅速蔓延成片,改变了一个区域地表的颜色,也改变了区域周围的生态。就似小学课本里那西北极普通的白杨树一样,其貌不扬的梭梭,当之无愧地成了荒漠的又一守护神。
还记得去年令国人自豪感爆棚的一则新闻:美国航天局公布“NASA地球”卫星资料指出,过去20年中,世界变得越来越“绿色”,而这场“绿色”革命的主导者是中国和印度。当大众兴奋谈论祖国成绩斐然的生态文明建设和越发彰显的大国风范时,我却生出一丝窃喜,我,也是种过树的人。
其实在保护生态环境面前,每个人都该拼尽全力的。几乎是植物“克星”的我尚且可以,何况万千的你们?我曾经对梭梭一无所知,但那又何妨?种树的愿望一旦潜在心底,种成树的目标就化成了驱动力。我们要真的相信啊,只要用心,只要坚持,我们有能力给国家,给世界,给地球一个美好的未来。
后来,我又陆续种了好多树,网络种树的习惯就这样被一直延续下来。当每年的春日满目绿色,当植树造林的清风拂过校园、社区、村野,当孩子们抡起铁锹,把微笑与希望连同小树苗一起栽进土里,我就在想,等过几年那棵梭梭再长大一些,我要去武威看看。在那片占地一万亩的44号林,找到740000棵中属于我的那一棵,道一声“你好呀,梭梭树”,并在触摸它的那一刻,完成这许久以来心灵的交融。我知道,梭梭树心里也藏着太多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