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卫锋：最近几年，据您说是完善期，在团队作战、项目推进的过程中，您特别注重提升教师育德能力。具体是怎么做的？
李 凤：2020年，我精心设计了两份问卷，对初中语文教师学科育德现状进行了专项调研。回收到五省十二市有效答卷13083份。调研显示：学科育德中存在的突出问题是对育德主体、方式等认识较为模糊，育德意识淡薄的大有人在，教师育德能力欠缺、育德方式单一、育德评价缺失。
为此，我们组成研究团队，对学科育德进行顶层设计。团队骨干率先精心研磨教材，熟悉教材肌理。分册、分期、分批做教材解读、设计讲座，上示范课。组织老师上过关课、评比课，围绕学科育德总目标说课、评课、议课。点对点，面对面，手把手，有计划、有步骤地推进。特级教师三人行、名师工作室与乡村骨干教师培育站手牵手、语文学科基地分类培训，孵育并举，突出重点。
我们首先帮助教师了解语文学科育德是什么，不是什么。语文学科育德即依据语文学科教学特点，充分挖掘语文教学中的德育因素，以知识为载体，采用适当的策略与方法，在语文教学中落实德育目标，达到教书与育人、知识与道德的统一。将初中语文学科蕴涵的德育元素转化为学生思想道德素质的能力，就是语文教师的育德能力。教学与育德不是两回事、两张皮，学科育德不是主题先行、对号入座、喊口号、贴标签、一味煽情、不断电灌、任务性的写感悟、说大话、假话、空话。必须追求语文学习活动与立德树人的融合共生，即追求学生的精神与语文核心素养共生共长。
2017年至今，我在全国十多个省市做统编教材培训讲座、上示范课150余场次。“初中语文学科育德范式”“学科育人的南通实践”“语文学科育德必须处理好几种偏正关系”等颇受欢迎。我们工作室将学科育德作为近三年的年度项目进行分解、攻关。师生联袂开展“家国情怀课程展示”“统编教材诵读比赛”“课改：名师学科育德专场展示”等系列活动，从阅读、写作、综合实践活动、口语交际等全面开花，发表系列论文50余篇，精彩教学案例20多个。
刘卫锋：在学科育德的探索中，您觉得高质量的“学科育德”必须抓住哪些重心？
李 凤：关键是教师。学科育德诸要素中教师对学生的影响是第一位的，教师自身修身立范最为关键。教师应当成为学生获得教养的途径，这是教育的本质诉求，是超越学科、超越课堂，但又通过具体的学科教学及学校的其他教育活动体现出来的。教师以自己的人格培塑学生，归根结底，就是让自己成为一门学生心爱的学科，成为一本学生愿意永远读下去的书，唯其如此，学科育德才达到审美境界。
课堂是主阵地。教学具有内在固有的德性，浸透着道德意义；教学同时致力于智力与道德活动，道德与智力的行为相互依存；努力将每个汉字、词语滴灌到学生的心灵，融入学生的血脉，最终化为学生的思维方式、价值选择、人生观念，养护其生命自觉。
情感是主通道。道德的深层本质应该是发于情、出于自愿的行为。情感是生命最内核的东西, 它是最率真、 最个性的品性。
评价是硬骨头。评价事关学科育德发展方向，有什么样的评价指挥棒，就有什么样的学科育德导向。学科育人，我们遵循规律，采取多元评价，重过程评价、发展性评价。课堂评价首先关注立德树人。中考是课程育人、评价育人的重要环节。南通市语文中考命题以“立德树人”为价值引领，从知识考查转向能力培养，转向学生核心素养的培育与发展，用考试评价厚植爱国主义情怀，弘扬优秀传统文化和红色革命文化，强化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落实。
刘卫锋：我注意到，当您的名师工作室成立之后，您的研究更为聚焦了，实践着“无痕语文”从教学到课程的实践建构。在学科育德方面，您是怎么做的？
李 凤：2011年南通市教育局成立了“南通市中青年名师李凤工作室”，同年我入选“江苏人民教育家”培养工程培养对象。针对初中语文课程建设中学生主体地位缺失、教师课程意识模糊、生成意识淡薄、资源意识不足、课程内容不丰、课程形式单调、生硬等问题，我率领团队成员着手“无痕语文”课程的建构、实践与推广，探索让语文核心素养落地生根的抓手和路径，取得较为丰硕的成果。我们团队为江苏省和中央电教馆制作了系列微课资源，在中国研修网为多省市初中语文教师做课程展示与交流。在全国二十多个省市执教展示课、做讲座数百场。全国二十八所学校加盟“无痕语文基地学校”，“无痕语文教学艺术网站”访客不断。因学科育德目标明确，方式巧妙，效果良好，团队成员在全国、省市级优课评比、青年教师基本功大赛上屡创佳绩。团队孵化出江苏省特级教师、南通市学科带头人十多名。2013年、 2014年“无痕语文”研究成果先后获得江苏省人民政府基础教育教学成果特等奖、全国首届基础教育教学成果二等奖。
这期间，我的教学与研究，在他者眼里，是这样的——
自然本真。语文教学是生活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作为生命的一部分。追求“无痕”，已经成为她平常的生存状态。她一直自主自在自由地行走在自己的本真之路上。处理诸如教者与文本、教者与学生、学生与学生、学生与文本、工具与人文、走进与走出、放开与收拢、预设与生成、语文与社会等关系的时候，李凤老师的游走姿态总是显示出自然流畅、轻松自如、水到渠成、恰到好处的特色。
融情于境。苏霍姆林斯基说：“学校教育不是简单地把知识从一个头脑搬到另一个头脑，学校教育应该是师生之间每时每刻都在进行的心灵的接触。”他的名言似乎说的就是李凤老师。师生的身份模糊了，他们的心灵真正地融合在一起。这样一种基于现象的，基于事实的，基于情感的，基于情境的研究方式，我以为恰恰是教师研究的再创造陈述方式。
渗透润泽。教《端午日》，李凤老师引导学生站到传承中华文明的高度设计端午节怎么过。学生关注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申报，于是从茶峒回到家乡，从理解转为行动，由感知转为情思，由体悟转为创造。执教《散步》，“延展阅读”部分，引进“国际家庭日”图案，与学生一起讨论图案寓意，设计“国际家庭日”如何收获小确幸。此时，课堂呈现较为浓厚的亲情孝道色彩，“无痕”艺术深深打动了前来听课的年轻教师。这种在公开课中鲜见的情景，看似偶然，实则必然——基于优秀遗产继承的“无痕”艺术使课堂闪发异彩。
交互弥散。“无痕”不仅体现在李凤老师的课堂教学中，更弥散在她的全部教育生活中，生存状态中。她的生存状态的显著特点是：语文生活化，生活语文化。她既是一名为众多家长追捧的语文教师，又是一位知名度很高的班主任。这与其说是她的“无痕”教艺使然，不如说是她的人格魅力使然。她说：“幸福着孩子们的幸福，是我莫大的幸福。”主持工作室，李凤也是本着同样的理念和原则。她对学生的爱，她在课堂教学之外的哲学思考，关于自由，关于生命，关于人性，关于生活……对工作室成员产生了深深的影响。对工作室成员来说，这才是最大的收获。
刘卫锋：“学科育德”是“学科育人”的重要内容，对此，您是如何理解的？
李 凤：学科的本质与核心价值是育人。各科教学是立德树人的最经常、最基本的途径。语文学科育德就是在语文教学中落实德育目标，达到教书与育人、知识与道德的统一。伴随着科学文化知识的吸收,学生的思想意识、审美情趣等均受到教育、感染。潜移默化间，点点滴滴入心头,对学生的人生观、世界观的形成发挥重要作用。
刘卫锋：您从事初中语文教学及研究已经37个年头了，前30年，您在如东县实验中学工作，之后您到了南通市教育科学研究院，任初中语文教研员，角色发生了变化，但从事初中语文教学探索研究始终没变。37年来，在初中语文学科育德方面，您有哪些探索与体验？
李 凤：37年来，从阅读拓展到写作、口语交际、综合实践活动，由个人零打碎敲到团队项目推进，从无意到有心，从混沌到明晰，从感性叙述到数据分析，从他律到自觉，由生涩走向自然，从暗合规律转而探寻规律……一路探索，一路成长。我的初中语文学科育德实践大致可分为四个阶段。
第一阶段：1983年—1998年，摸索期。1983年至1985年，我处于学徒期。跟着我的师父陈洁等老师学习，渐渐领悟了语文教材中富含的育人因子，也习得了一些学科育人的技巧，同时，敏锐地意识到师父与其他语文老师在学科育人中的差异。陈洁老师精通教材，善于读心，巧妙捕捉教育契机，通过丰富多彩的语文活动，不知不觉中达成育人目标。历经10年锤炼，我在师父陈洁等诸多前辈，尤其是恩师曹津源校长的濡染教导下，摸索出在传递知识的同时培育学生德性的方法。我始终以平等亲和的态度去对待正在成长中的学生，从人格平等的基本观念出发，将学生视为人，真正意义上的学生主体，逐渐形成了以教学民主为本位的教学特色。此间，我多次执教省市县级公开课，获得如东县、南通市优秀课评比一等奖各三次，省一等奖一次。1994年被评为南通市“教坛女新秀”，1996年荣获江苏省中小学教研室“苏教版初中教材教学先进个人”、江苏省教委“实施素质教育先进个人”等荣誉称号。
第二阶段：1999年—2008年，反思期。置身我国新一轮基础教育课程改革，我对学科育德的认识也产生了飞跃。我主动挖掘教材中的育德元素，精心设计教学流程，灵活驾驭课堂，不断创新求活。在内容的取舍、“文眼”的发掘、“突破口”的选择、新旧知识的关联、书本知识与学生实际的结合、语文与其他学科的联通、口语与书面语的切换、方言与普通话的“杂糅”、外文与中文的交汇、当前窗口与过去未来的“一线牵”上巧做文章，尽一切可能使教学贴近学生的认知，学生时常眼睛一亮、心头一热、精神一振。我引入和谐有趣的竞争机制，倡导自主、合作、探究的学习方式，开展丰富多彩的语文活动，为素养而教。1999年，我破格晋升中学高级教师。随后被评为县市语文学科带头人，专业技术拔尖人才，当选南通市人大代表、优秀教育工作者、“三八红旗手”。2007年入选南通市名师培养一梯队，2008年获评江苏省中学语文特级教师。其间，在江苏及全国多个省市开设数十节公开课，做几十场讲座。
第三阶段：2009年—2016年，建构期。我开始了“无痕语文”从教学到课程的实践建构。“无痕语文”主张去应试之痕，在人类优秀文化的享受中打造人；去教化之痕，在文本意蕴的适度开据中润泽人；去符号之痕，在语文与生活的牵手中进行情境学习；去模式之痕，在收放自如的课堂流程中完成语文徜徉；去身份之痕，在角色换位的人际关系中实现心灵融合。2011年“走向无痕：李凤教学风格研讨会”召开。2016年10月，李凤教育思想报告会在南通举行。2013年、 2014年“无痕语文”研究成果先后获得江苏省教学成果特等奖、国家教学成果二等奖。
第四阶段：2017年—2020年，完善期。2017年秋，初中语文普遍使用统编版教材。以此为契机，我们做好顶层设计，基于核心素养培育思考初中语文教学基本问题，开展系列研训活动，引导教师从宏观到微观悉心研读统编教材，采用团队作战、项目推进的方式，探索应和初中生生命节律的立德树人实践范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