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04版:广玉兰

细数新荷出水来 (上)

□杨 谔

早在清明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刚从河底淤泥里冒出来的荷叶尖儿,像画家在生宣上留下的一道浅绿色的抹痕。抹痕下连着一根细而弯满是水垢的梗,仿佛风筝的线。几天后,月牙形的抹痕透出了水面,酷似一张婴儿的小嘴,吐着沫儿玩似的与轻漾的水波应和着。又过了几天,月牙儿变成了稚气可爱的圆脸儿,一、二、三……,开始时我还数得过来,到四月中旬以后,水面上的新荷多得像天上的繁星,又好像是无数碧色的珠宝被人随意地抛洒在一个硕大的玉盘里。我再也数不清了。

进入四月以后,我赖以为生的小企业生意清淡得怕人,无计可施的我只好暂且选择“放下”,于是有许多个宁静的时光,我倚着北窗,对着被春色染绿的濠河水发呆,或者细数出水的新荷,一、二、三……数着数着,一些与艺术相关的思绪便如这新荷,东一片,西一叶,纷纷探出头来……

痴想

艺术是向人倾诉,也可以是自言自语;艺术是群体情感的宣泄,也可以是个人心志的寄寓;艺术有时候就是静候世人皈依的宗教。

处于创作中的艺术家会有一种饥饿感,也可能像是正被人追赶一样有紧迫感,还可能如处热恋中,或者像是和梦中的恶魔搏斗。当然,艺术家有时候也会像鸟儿一样用清亮的歌唱迎接黎明。

我曾痴想:要像幼儿渴望说话一样去创作,要像原始丛林中的猎人一样去画画,简单、稚拙、虔诚、热情、独特,只有对美好生活的渴望而无其他。那是一种多么纯真的艺术啊!

他们

我一向不看好那些酒足饭饱、养尊处优的艺术家,是他们把艺术变成了“敲门砖”和“饭票”。当他们远离了生活的艰辛,他们的作品中便不可能再有来自自然、来自人类原初生命的赤诚和热力。

韵味与趣味

书法的内涵与韵味主要靠点画线条来承载和表达,趣味则主要靠字的造型或作品的布局来获得。韵味来源于书写者的功力、审美、阅历、修养与为人境界。新异的趣味常出现在书者完全放松、无意于佳的时候,出现在书者高度亢奋、兴来欲书的时候。那时节,书者天真单纯如孩童,故异想天开的成分多,奇思妙想如天马行空。奇异美也会在“被逼”的情况下产生,比如突然发觉需要书写的空间太大或太小,太扁或太窄,或者局部书写出错,再或者下笔位置出现了偏移等,于是只能灵活、随机、即兴、不假思索、将错就错地变化字形去应对。

韵味有恒定持久的特点,绕梁三日即是;趣味则如电光石火,有转瞬即逝的特点,雪夜访戴即是。

可能

学习优秀的传统艺术可以培养眼力,陶染气质,然对于一个有志者来说,又不可以被传统所囿,因为无论多么优秀的作品都有局限。不妨打开视野,西方的、现代的、其他门类的,都在学习吸收之列。学七抛三,多联想,多思考,创造的灵苗自会茁壮繁茂。纵使是一些自己或者大多数人不理解、看不懂的作品,也要持海纳百川的态度,因为不理解、看不懂的原因或许正是由于自己的不足。艺术史上不断重复上演的这类“史实”告诉我们:任何一种新风格、新样式的诞生,开始都有一个遭受打击和冷遇的过程。

现在遭受冷遇排斥的,将来很可能是艺术史上的骄子;现在享受荣誉和追捧的,极有可能是时间的垃圾。

路在何方

书法出新的路在哪里?一定要遍临名碑名帖吗?古代书家大多一生所见有限,为什么却能别开生面?当代人可以轻而易举地获得千百种碑帖,为什么偏偏甘心做书奴?一定要长年累月、孜孜矻矻地专注于一两种碑帖吗?许多人却因此而食古不化,作茧自缚。“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路在何方?也许只有一途:真诚地对待书法,真正地保持心灵的自由。

不该拆零

我所理解的好作品是这样的:蓦然瞥见,便被深深吸引,迷恋于整体所营造的场景、氛围,全然不见其细枝末节。

鉴赏从来就不是简单的拆零,就像面对一处美丽的风景,谁会把天空、原野、山川、草木、建筑、人物等一一分开来后作单独的欣赏?

“双胞胎”

精致的利己主义的流行,是导致当今艺术创作格局趋小、无担当、浮浅、乏味的直接原因。格局与体量无关,衡量的标准其实只有一个——作品的思想内涵。技法至上主义者摒弃思想,擅长通过“色相”,以最快捷的方式实现个人目的,因此两者实为“双胞胎”。

“内象”

王僧虔论书说:“书之妙道,神采为上,形质次之。”郑板桥赠黄慎诗说:“画到精神飘没外,更无真相有真魂。”书画艺术历来以“神”为上。

艺术家须要摆脱事物表象的束缚,由表象之真进入“内象”之真。神采出于内象,内象是事物的精神所系。内象的获取,端赖于艺术家的感受力、思辨力、摄取力、融合升华力、概括力和表现力。

越简洁越易出神采,越简洁越易起共鸣。

再说“内象”

内象即事物内在的真象、真相、真理,通常被表象所包裹、遮蔽。艺术家贵有透视眼,贵有披沙拣金的本领,艺术家的工作是通过一系列艺术手段,把内象呈现在世人面前,而不是去做翻模的工作。

2021-05-22 1 1 南通日报 content_61454.html 1 3 细数新荷出水来 (上)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