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波
我哀之,失去了一位好同事;我哭之,失去了一位好兄长;我痛之,家军生命不再,从此我们阴阳两隔。
伏案灯下,泪洒纸面。我的笔提起又放下,放下又提起。何以能平静?那是肺腑的痛彻。我多想让我的文字化成利剑,斩向夺命的恶魔,让人世间安宁、温暖和光明。
最后一次见到徐家军是上个月,他来我办公室问机关创党建品牌征集的事。他去年7月份退休后除了单位有事才来,并随叫随到,足见他的谦恭。我们聊了好一会儿,即使聊,也是我问他答,他向来不多话。
那天同事打电话给我,说家军出了车祸,住进了重症监护室。继而又一电话,说脑死亡,已无生存希望,医生回了。我闻之失色,从宁波回来即赴医院探望。在医院里我没有看到家军,重症监护室有规定,每天下午四点到四点半,只好安排一个人进去。家军完全靠药物和呼吸机在维持生命,他失去自主意识,危在旦夕。全家人的无奈与无助令人焦虑。
仅过两天,家军就悄无声息地走了。噩耗传来,我顿觉手足无措,浑身冰凉。在灾难面前人不堪一击,渺小且脆弱。我在北窗下坐立良久,目之所及,皆是回忆,心之所向,皆是过往。生活中有些东西会变,有些会长留心间,比如思念。这一刻,光阴渐渐倒退,我看到岁月深处,家军微笑着朝我走来,那些曾有的往事又浮现在我的眼前……
1989年初,家军调入县供销社,比我早两年调进,都在秘书股,桌靠桌。我第一天到办公室上班,家军跟我说:“我们还是丰利老乡呢!”在丰利时,我没跟他有过接触,最多面熟。交谈后,我知道他插过队,当过兵,是从丰利供销社调来的,我们自然亲切了。他管公章,负责信息编写、报送,后来写总结、工作思路,写各种会议报告。上世纪九十年代前后,供销社系统还处于计划经济时代,县供销社所属公司、工厂、基层社七十多个单位,遍布全县各乡镇,业务指导、培训多数通过会议形式,忙时一周要开两到三次会,逢会就要材料。接到任务,家军跟我商量,然后分头行动,没日没夜赶。材料写好后送打印室,校对、送审、油印到装订、装袋才算结束。这个时候,我们才可松口气。每回材料弄完,家军都很疲惫,他坐在藤椅上,闭着眼,睡着了。
每天早上,他第一个到办公室,把同事的茶杯洗得干干净净。夏天他在我们的杯子里放好藿香,冬天放好茶叶,并把每张桌子用鸡毛掸子掸去灰尘。上班时间办公室人来人往,精力不得集中,根本就写不了材料,都是带回去写,家军一写就是一个通宵。他工作起来玩命似的,尽管后来身体不好,工作上从未因身体原因而耽搁。
家军善于思考,勤于笔耕,先后有数十篇高质量的理论文章在《中华全国供销合作经济》《江苏省供销合作经济》等杂志上发表,引起了省内外同行的广泛关注。省供销社借他去写材料,他为人诚恳,不投机钻营,材料写完他就回到如东。全市供销社系统文字材料如东最优,市供销社要调他,他婉言相拒。在供销社几十年里,家军一直与文字打交道,工作之余,他不是在看报,就是在看杂志。他知道文字枯燥、乏味,但他热爱。能写文章的人多,写好文章的人少。家军属于写好文章的人。他厚实的文字功底和对文字的极度敏感,达到一般人难以超越的高度。
山河不足重,重在遇知己。我与家军在一起近十年时间,他为人处事低调,默默无闻,甘于奉献,给我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是我学习的榜样。他不愿置身于利欲之中,从不与人争名夺利,明知吃了亏,一笑而已,任世事摇曳,始终保持安静、和谐的态度,这是他的高贵品质。可在他拟草的200多万字的文稿或发表的文章中,哪怕一个标点符号,他都不会轻易放过,都会认真校订。从这个意义上说,家军是一个追求完美的人,他懂得人生应该删繁留简,让岁月静好。
正当苦尽甘来,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家军却突然离开了我们,这使人如何能接受!心悲兄弟远。站在家军的遗像前,我不禁潸然泪下,欲语还休。唯愿天堂里的家军永无疼痛、寒冷、孤单。
如果有下辈子,家军,我们还居一室,还做好同事,无论苦与甜,得与失,我们再为供销社事业的发展共同谱写新篇章。
那时,你还做我的兄长,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