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健全

前段时间，我前往淮安瞻仰周恩来纪念馆后，又来到驸马巷内的周恩来故居。这座青砖灰瓦的古屋，门面不大，石阶不高，没有任何修饰，只留本色。缓缓入门，幽邃的天井中，恍惚回到梦里老家，没有距离，却有亲近。

进门右拐，不几步，即是周恩来读书房。门口，一方说明牌介绍：“周恩来五岁时入家塾馆念书。他学习认真刻苦，在认字、背诵、书法和默念上成绩出众，初步显露了他的聪明才智。”三开间的读书房，一张书架、几张桌子而已，正中央的八仙桌上有文房四宝、字帖，那是先生教书的地方。周恩来的书桌靠北，陈设与一般的私塾并无二致，唯有中堂，却与私塾通常供奉天地君亲师中的孔子像不同，悬挂的是周敦颐《爱莲说》。

聆听讲解，原来，周家先祖就是宋代理学大家周敦颐。近千年来，周氏后人将先祖创立的爱莲美德发扬成为一种优秀的传统文化，代代传承。所总结的《周氏家训》主要内容就是尊“出淤泥而不染”的祖训。由此“莲”想起，解放初期周总理选择中南海西花厅作为办公及起居的所在，就是因为前面的水榭遍种莲花，还有每天出入必经的“不染亭”，于此以“莲”明志，自是不言而喻。

周恩来的诞生地与书房一墙之隔，1898年3月5日，周恩来就出生于东边的这间屋子里。

北向小屋，周恩来的乳母蒋江氏住房，也是周恩来儿时的住处，更是他的“第二课堂”。周恩来一直称乳母为“蒋妈妈”，并深情回忆：“我从她那里了解到劳动人民是如何生活的。她教我大公无私。”周恩来12岁离开家乡去东北读书后，她日夜思念。后来得知周恩来在天津南开学校读书，蒋妈妈竟借了高利贷做盘缠，吃辛受苦地去看望周恩来。两人见面，抱头痛哭。当时周恩来正忙于学生运动，但仍留蒋妈妈在天津住了5天。临行时，周恩来还请四伯父替蒋妈妈买了船票，并送她几十元钱，还让她带上一只吃饭用的搪瓷缸和一条毛巾在路上用。蒋妈妈于1942年去世，终年68岁。解放后，周总理曾多次向遇到的家乡人打听蒋妈妈及其后代的情况。

屋前的狭窄小院，有株老榆树。据说是周恩来小时候亲手栽种的，而今已是老干嶙峋，身高数丈，新绿满枝。院子左下角是口水井，而且是口古井。不怎么光滑的石井栏上，却有着光滑的沟痕，深深的，密密的。儿时的周恩来，在乳母的带领下，经常在这里汲水浣衣、淘米、浇菜，流下了勤劳的汗水，也留下了美好的记忆。多少年后，周恩来曾在北京问从淮安来的乡亲：“我家的那口井还在吗？”如今，春日的暖阳透过高高的榆树照在石井栏上，古白斑驳。望着井口，如睹故人。

穿过厨房边一畦菜花正黄的菜地，登堂入室，便是周恩来家世家风图片展。一件件珍贵的文物、一幅幅生动的照片，不言中诉说着周恩来严于律己、“一尘不染、两袖清风”的家风故事。其间，除了众人皆知的“十条家规”、周总理致信淮安县委并补寄安葬其八婶母杨氏费用所尾欠垫款25元等书信，有一封1961年1月16日周恩来指示办公室同志写给淮安县委的信，尤其引人沉思。

信是这样写的：“你县送给周总理和邓大姐的藕粉、莲子、馓子、工艺品以及针织品都已收到了。你们对周总理的热爱和关怀，他们是知道的，但是周总理和邓大姐认为，在中央三令五申不准送礼的情况下，你们还这样做是不对的。现在总理和邓大姐从他们的薪金中拿出一百元寄给你们，作为偿付藕粉、莲子、馓子、工艺品的价款，其他的一些针织品等以后有便人带给你们。总理并指示将中央关于不准请客送礼的通知寄给你们一份，请仔细研究，并望严格执行。”信不足二百字，却意味深长。特别是随寄一份中央关于不准请客送礼的通知，要求淮安县委“仔细研究”“严格执行”，此举更耐人寻味。

转入后院，墙角有株百年蜡梅超然卓立。丛丛碧叶向天，沙沙作响，在奏有声之曲。来者纷纷凝眸追思：“此株素心蜡梅人称一品梅，花中一品；周公，官居一品；其德，人之一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