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读了沈志冲编著的《通州民间歌谣》,被书中13大类371首民间歌谣感动了。我是通州人,从书中听到了祖祖辈辈父老乡亲心灵的声音!
我感受历史的静态的民歌魅力,起于《诗经》;感受现实的动态的民歌魅力,起于电影《刘三姐》,后来又有电视里的王二妮、阿宝等。我一直有个误解,以为民歌只有广西、陕西等地,特别是少数民族地区才有。读了《通州民间歌谣》,才知道我的家乡,不但有民歌而且很丰富。我们这里也有刘三姐那样的民歌手,通州每到歌墟活动的时候,也可谓江风海韵歌如潮。
我的老家在西亭,对民歌并不陌生。小时候去念书,逢到开学的日子,小朋友们就一面跑一面喊:“开学了,开学了,穿新衣,戴新帽,背着书包上学校,见到老师行个礼,见到同学问声好。”听到这童真欢快的声音,谁不感到新中国儿童有学上有书念的幸福呢!西亭人劳动,也少不了喊号子。人民公社的时候,生产队队长说,叫社员上工,吹三遍哨子,不如喊一声号子。哨子声走耳,号子声走心!
从历史上来看,通州处长江之尾,积沙成洲,相连成陆,先民赖以耕耘;居黄海之畔,筑堤围堰,开发滩涂,后人依之盐垦。因此,农歌、盐歌、渔歌、船歌首先出现。到了后周显德年间,通州建城,接着各地墟市相继形成,市井歌谣萌生。不同时期、不同地域的移民来到通州,丰富了民间歌谣的内容和风格。史料记载,骆宾王、范仲淹、王安石、文天祥等众多文化名人都与通州有着历史渊源,通州本地也出现过不少文人学士,他们的影响所及,不断提升了通州民间歌谣的文化品位。综观全书,我感到,在思想内容上有两点很突出:
一是宣扬中华传统美德。
有些歌谣是教人立志发奋的。譬如:
“栀子花开心里黄,/张状元出世卖杂糖。/一卖南京中了举,/二卖北京中了状元郎。/姐姐郎哥哥,/造了机器纱厂共油坊,/拆神毁庙改学堂。”
这是在教人立志学习张謇,不断奋进,干一番事业。
又如,有些情歌这样唱:
“妹妹既然决心强,/情哥就做妹君郎。/同甘共苦活到老,/幸福生活万年长。”
这是在教人穷要穷得有志气。只要恋姐情哥同心协力,同甘共苦,就有翻身之日,就能过上幸福生活。
有些歌谣是劝人修身立德的。譬如:
劝人行善:“行善之人路宽广,作恶行凶天不容。”
劝人勤奋:“公鸡打鸣声声起,三日起早抵一天。”
劝人戒赌:“手捧孩儿劝劝夫,劝劝丈夫不要赌。”
总之,这些民间歌谣宣扬的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今天看来也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要求。
二是传播中华文化知识。
譬如《跳笔画字》:“一字生来一横长,一品当朝李春芳。/一字当中添一竖,十面埋伏楚霸王。/十字头上添一撇,千里寻夫女孟姜。/千字下面添口字,舌战群儒诸葛亮。”
这里唱到的李春芳、楚霸王、孟姜女、诸葛亮,历史上都真有其人,唱到的一品当朝、十面埋伏、千里寻夫、舌战群儒,历史上都确有其事。这些历史上的人和事,唱多了,听多了,大家也就自然知道了。
又如《世上山歌哪里来》第二节:“山歌传到东京去,汴梁城里铁塔往上升;/山歌传到南京去,金陵城里垒起了石头城;/山歌传到西京去,古城里造了个钟楼顶到了云;/山歌传到北京去,紫禁城里堆起来聚宝盆。”
四大古都是中华文明的缩影,在老百姓的心里至高无上,夸张地唱出它们的变化,很能彰显山歌的作用。
由上述两例可见,通州民间歌谣具有真实的历史文化含量,绝不是信口开河、胡编乱造出来的。事实是,久远的历史文化借民间歌谣传承,民间歌谣中存活着久远的历史文化。
在通州民间歌谣中,人民群众采用赋、比、兴的表现手法,用通俗直白、朴素明快、节奏自由的语言,诉说生活,抒发感情,表达意愿,发出了心灵的声音。
沈志冲从20世纪70年代起,先后结交了100多位老歌手、老僮子和老故事家,听他们说唱,记了五大本笔记,录了八十多盘磁带。时间一长,磁带报废,他靠五本笔记的线索,回忆整理出了这本书,给我们送来了丰富的精神食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