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06版:紫琅茶座

精品画展之观感

□杨 谔

一个全省美术历届精品展巡展至我市,观众络绎不绝。某大学艺术学院组织学生前去观摩,一学生在观摩时给我发来微信,说:“我就很奇怪,一百个人里面,国画特别少,还是工笔,写意画基本没有。”我回答说:“这与豪情稀缺,艺术家人格普遍矮化有关。”微信发出后,心里颇为惴惴,怕自己的臆断误导了学生,所以决定在撤展前前去观赏。

展品共分三个画种:中国画、油画、版画。中国画一块,大体确如该生所言。有几件作品笔墨形式可以算作写意画,但推测其作画时的状态及方法,分明已把写意当作工笔来画,写意画的酣畅淋漓,简括率意完全没有。回想绘画史上那些写意画家,如梁楷、青藤、白阳、八大、昌硕,现代如齐白石、潘天寿、李苦禅、方增先等,作品大气流行,豪情满怀,奇肆纵横,内蕴生动,以少少许胜多多许,观之赏之,何等痛快!眼前却满壁谨小慎微战战兢兢,高蹈豪迈如天马行空般的中国艺术精神都去哪儿了?有一幅画上画了十数只艳丽非常、品种不同的小鸟,止栖在一片江芦丛中,鸟儿与周边环境毫无关联,像标本一样挂在那里,无论从艺术角度,还是从生活常识角度,都感觉似在挑战欣赏者的智商。

版画也以繁密、工细者占大多数,有的细至极限,且均为巨幅。有努力表现国画意趣的,舍本逐末,吃力而不讨好。有两件作品勾起我一些兴趣,其中一幅刻绘的是一处树林,日光如金子洒落,如萤火光影闪烁,黄黑色调,营造出神秘绚丽而又浪漫的氛围。

油画有取法印象派的,也有取法西方浪漫主义与现实主义的。有一幅描绘日光下窑洞的画,看不出光影有什么变化,成了僵死的光。还有一幅画一女教师教一小女孩弹钢琴,直觉告诉我这样的题材该有一个多么富有诗意的场景啊,可是除了单调直白的主题外,什么也没有。艺术如果只是为了表现对象(主题),离开了自身的肌肤和血肉,那么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呢?再好的立意,如果没有艺术美的烘托,也与口号无异,不可能收到动人心弦的效果。在中国画展品中绝迹的大写意,出人意料地大量出现在油画展品中,只见大块大块僵硬的油彩,被重重地“甩”在画布上,似乎激情满怀,实是粗俗蛮横。油画史上有不少以“写意”风格著称的画家,如莫奈、塞尚、凡高、德加,但他们在“粗豪”中寄寓了多少细腻的变化和心思啊,因此而成美之绝响!

“图解主题,拼凑,画照片,生活浅表化。”当脑海里冒出这些观感时,我不由得担心自己是否会失之于“偏激”。这时幸好遇到一位旅居海外多年的朋友,他平时对美术与音乐多有关注,他也同意我对这次展览的看法。中国传统山水画中,通常加入了画家诗意化的人生愿望;花鸟画中的花鸟,也不再是花鸟本身,而被赋予一定的象征含义;人物画,与其说是画人,不如说是画己。明清时期的版画,拙朴生动,想象大胆,浪漫且富有生活情趣。笔下有我,眼底无他,传统绘画的魅力正在于此。萨特在谈论拉普加德的画作时说:“值得我们思考的是,轮廓、体积、大小及透视法——难道他使用这些就足以把一个裸体的画像‘呈现在我们面前’吗?显然不是。或许结论刚好相反:一幅绘画成功的一个内在要求是当它摆脱了外在形式束缚的时候,我们却能在某一特定的瞬间体验到肌肤的微妙。”肌肤能说话,画中无一物不能说话,这一点东西方绘画是一致的。

王阳明说:“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便知此花不在你的心外。”创作,须要艺术家主体精神的引领,须要艺术家的心灵与自然万物彼此的点亮和照耀。

2021-12-07 1 1 南通日报 content_82417.html 1 3 精品画展之观感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