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 颜
姑苏平江路,是一条逛了还想再逛的市井街。我已经逛过多次,仍不敢说对那里的风景了如指掌。
比如“友苏美术馆”。前几次去的时候,我一次也没有注意到它。直至去年夏天,因那回时间比较宽裕,走着走着,突然瞄见五个行书字体的招牌“友苏美术馆”,惊喜得差点尖叫起来。我向来喜欢逛美术馆,何况友苏的大名早就耳闻,他是苏州漫画界的一块金字招牌。离别时在馆内买了一本《谢友苏人物画集》,带回家慢慢看。
谢友苏擅从百姓生活撷取灵感,他画笔下的人物,幽默、敦厚,自成一格,根植于民间的艺术最是活色生香,直抵人心。每幅画还点缀了一首旁白小诗,锦上添花。有个电视编导曾经评价友苏的漫画特别之处在于“画点”触动了人们的生活体会,就像被挠到痒处,使人禁不住笑出声来。所谓“画点”,可以理解成类似“兴奋点”“笑点”的意思。
我同意此观点。比如友苏的《谁使人间笑翻天》,我看了就不禁扬起了嘴角。画面上画了二十几张笑脸,男女老少,每一张脸都在哈哈大笑,仿佛还原的是一个相声现场,又或者是在观赏一部幽默的戏曲节目。我在画中人的脸上,看到了自己平时大笑时的模样,人有七情六欲,笑时是最开怀的。
“君子坦荡不斜视,聊借墨镜窥佳人”,一幅《窥佳人》,刻画了“食色”男子想看美女却又不敢明目张胆的矛盾心理,只好借助墨镜打个掩护,还非要自嘲是君子坦荡不斜视。令人忍俊不禁。
《红柿出墙》中,有一男子在采高树上的红柿子,有趣的是抱着男子举高高的另外一个男人,面部表情极为夸张,五官扭曲,老脸涨红,可见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为一只柿子,几位老哥如此卖力,人的乐趣还真是一言难尽。
《赏梅》别具一格的是,画的不是妙龄女子赏梅,而是一群中年男人在赏梅。其中一个胖胖的男人,踮起脚尖,嘟着嘴巴嗅着鼻子在闻一枝梅花,那表情亦十足滑稽,饶有趣味。
谢友苏的漫画,除了令人发笑,带给我最多的是对往日岁月的怀想。
喜欢一幅名叫《不堪忧》的夏日图景画。男主人踩在木凳子上,手举蚊拍,盯紧墙面——画面中并未出现蚊子的身影,但画中含义一目了然。半夜被咬醒,和蚊子斗智斗勇的场景历历在目。
《纳凉时》题记:“一日清闲君须记,最是掌灯纳凉时”。童年夏天,一日中最愉快之时确实是夜晚纳凉时。孩子们缠着大人们讲故事,星星、月亮、竹椅、蒲扇,好听的故事,足以抵消蚊虫的骚扰。
再有一幅《蕉荫消夏》,亦唤起满满的怀旧之感。一对父与子,并肩垂钓溪边,宽阔碧绿的芭蕉叶是天然的“遮阳伞”,那时的时光啊,就是如此碧绿,如此从容,如此悠悠。
在谢友苏的画里,我也能找到宁静。“远书珍重细细读,新茶入味慢慢品”,《品茶读家书》里,一对古稀老人,藤椅、竹凳、收音机、茶壶、一只狗,一派岁月静好。可不是,当远方的亲人捎来思念的家信,“家书抵万金”,此时的心情定是安稳的,有安全感的。
“谐鸣声声入耳,好话句句中听”,在《谐鸣》中,一对父子,都做着双手别在屁股后面并仰头观鸟的动作。那应该是一只鹦鹉鸟吧,腹部红红,精神奕奕。赏乐钓鱼种花草,听雨观鸟品酒茶,最高段位的幸福是既不愁吃穿,又有闲时。
有人觉得漫画好画,其实不然。谢友苏的画作里,环境背景画得极为细致。比如《书中乐》,主角是读书的男子,但为了渲染画面的雅致,谢友苏在背景里精心画了很多书籍,还有花布帘子,插着孔雀羽毛的花瓶,还有一只鸟笼子,笼子里有一只画眉鸟。还有茶杯茶壶、笔墨、放大镜,一间布置优雅的书房栩栩如生,体现出读书男子的生活品位。
一言以蔽之,谢友苏的市井画之所以深得我心,乃因没有距离感,与其说我们看的是画册,不如说回味的是自己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