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雪冰
在当代南通文学的生态群落中,诗歌处于文学的边缘,而现代诗歌则处于文学边缘的边缘。在历经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沉潜突进之后,21世纪以来的南通现代诗歌以其凌厉的速度、特立独行的创作姿态,有目共睹的创作实绩奠定了声名,愈来愈显现其精神上的前瞻性和艺术上的探索性。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诗歌潮流或诗歌事件一波接着一波,但南通诗人却与热闹无缘,从朦胧诗、第三代到所谓的下半身、垃圾派,好像哪一帮哪一派都少见南通诗人的影子。南通诗人不动声色地续写《诗经》的当代传奇,一直在场却跟中心无关,愿意向诗歌致敬但对一骑绝尘的引领或者啸聚山林的被动担当似无热衷。进入21世纪之后,南通诗人,尤其是青年诗人,突然铆足了劲儿在全国诗歌前沿竞显锋芒,这种蔚为大观的集群出场,形成了令人注目的南通诗歌现象。2019年下半年,南通作协酝酿编辑《南通当代文学精品集》,分小说、散文、诗歌三卷,主要收录2012年至2018年间在省级以上文学期刊发表的文学作品。我受成剑主席之托,主编《诗歌卷》(现代诗)。组稿过程是艰难的,先大体圈了个范围,然后一一与之联系,嘱其奉上最具代表性的作品,但因入编有“需在省级以上文学期刊发表”及“一人最多三首或一组”所限,一部分上佳之作只能忍痛割爱,现在所呈现的这薄薄的一本,应该大体囊括了南通当代诗歌有代表性的诗人以及他们的代表性作品,《诗歌卷》的出版,为2022年初夏的江海大地奉上了一场精美的诗歌盛宴。
21世纪20年代的南通现代诗,从某种意义上讲,是整个中国当代诗歌杂糅变异的缩影,当今的南通诗坛,政治抒情诗、乡土诗占据主流地位,现实主义成为主调,现代主义诗歌势单力薄,与中国当代先锋诗歌相比较,南通先锋诗歌相对低调,一直维护着注重艺术品质的文学秩序,而少见先锋内部自相残杀的刀光剑影。
南通当代诗人群体人数众多,阵容强大。至今在全国各种正规出版刊物发表过诗歌的诗人已达100多位,并出现了一批享誉全国的知名诗人。卞之琳、沙白、曹剑、冯新民、陈咏华、郁斌 、章晓明、孙海、陈舰平等中老年诗人是南通现代诗歌的开拓者和中坚。他们以诗歌为事业,张扬人生的诗意,以优秀的诗作为南通现代诗歌赢得了最初的声誉。1990年代迈上诗坛的青年诗人群体更加意气风发。仇红、刘白(亦浪)、胭痕、萧萧、鸣钟、低眉、袁人、郝建荣、赵勇进、钱雪冰、邢晔、晓川、许仲、徐玉娟、蔡晓舟、杨雪荣兄弟、马国福、苏末等等一大批诗人以多方探索的姿态,个性化的表达方式,打造了南通诗坛生机勃勃的局面。
当然,以群来界定南通诗人,只是一个地域性概说,南通诗人其实大都互不相干,各有个性。比如,冯新民善以极简的语言作从容的抒情和思辨;仇红多用解构的方式化腐朽为神奇;钱雪冰的诗有如反讽和调侃的“浮世绘”;萧萧胭痕夫妇喜欢从庸常的生活入诗,在诗与非诗的悖立中找到支撑点;晓川善于建构宏大叙事的圭臬;低眉一向以冷峻奇绝的面孔示人;许仲总是在不疾不徐的娓娓吟唱中直抵诗意的家门;刘白则每每将平淡无奇的文字组合成想落天外的意象,另外,徐玉娟的从容,紫蝶的平实,李洁羽的质朴,无不彰显着南通当代诗歌的多样性,在他们身上,无疑能够看到南通味道十足的文化传统和诗学精神,大可以统而称之为“江海风格,南通气派”。即便是远走他乡的孙海、章晓明、孙灵芝等诗人,也仍然带着浓郁的江海气质,对他们来说,南通是恒久的精神原乡,他们的诗歌因此而生出别样的纹理,写出了自己的“桃花源记”。
在相对宽泛的南通诗群中,“启海诗群”颇可称道。这个群体由郁斌、许仲、徐玉娟、蔡晓舟、杨雪荣兄弟、陆华丽、张士达、施敏等组成,他们同时带动了一批势头生猛的青年诗人,不仅阵容渐大,整体水准也不容小觑。南黄海边上的如东、海安,以晓川、鸣钟、童国华、汪益民、低眉、丁金荣父子、袁人、钱松子等为代表,也形成了良性的诗歌生态,诞生了小有气候的诗人群落。这些南通的偏远地区,本身处于中心以外,带有边缘化意味,然而恰是在这样的边地,诗歌却格外发达,格外接地气,他们的作品更与世俗生活相濡以沫,多显民间性、草根性和乡土性。
南通现代诗歌的创作实绩是群体性贡献,水平比较整齐,缺憾是缺乏享誉全国、享誉一个时代的大诗人。这其中的原因是多样的,比如文学、特别是诗歌在当代社会中的边缘化,即使优秀的诗人也引不起公众太多的关注;又比如南通在地域上比较偏远,远离政治经济文化中心,诗人走向文化前台的公众效应不够,等等。从南通诗人群体自身来说,诗人的视野还不够开阔,在创作表达时代精神和时代感情的作品方面有所欠缺;诗人对人的思维和情感世界在现代社会中的延展的感知也不够敏锐和丰富,面对现代文明,诗人大多采取简单的拒斥和逃避的姿态,也就压缩了诗歌揭示现代情感的多元性和复杂性的审美空间。在这方面,早远的波德莱尔的《恶之花》的美学主张仍然对我们有一定的启示。事实上,对现代文明的体验和抒情在当下诗坛中占据着重要地位。不论怎样,南通现代诗歌的高平台已经搭建,我们有理由相信,南通当代诗歌的前景是乐观的、美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