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同林

“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诗人眼中的秋天似乎只剩下了叶，不再有花，事实上，秋天的世界，依然绚烂多彩。走进乡间，一户户人家的庭院内，屋子里，都能看到争奇斗艳的花儿，空气里流动着花儿的异香。

农人多喜欢在院子里种桂花。桂花开在农历八月，所以八月又称“桂月”。桂花以多为胜，小巧可爱，开在树枝上，细细碎碎的，香味淡雅而芬芳。《红楼梦》中薛蟠的老婆夏金桂家“单有几十顷地种桂花”，人称“桂花夏家”，果然洋洋大观。我家有多年种桂花历史，每年到中秋节前后，还有采桂花的仪式。在树下铺一块被单，采花，也敲树枝，让它们自动地掉下来，掉在洁净的被单上。采桂花不单单为了吃，重要的是享受采的过程，享受采花时的那股味道，特别是一家人在一起采桂花的氛围。

种菊不仅仅是陶渊明的独爱，菊花也得到农人的青睐。因其好种，菊花便成了秋天农舍旁边最多的花儿。开始，人们所种的菊花品种单一，多是一些黄菊花，后来就发展到什么颜色都有。黄色、白色、紫的、红的、粉的……现在居然还有绿的。农历的九月是菊花开放的盛期，古人称之为“菊月”。“残菊犹有傲霜枝”，是说菊花的傲气。国庆节一般在农历九月，大抵上正是菊花开放的季节，国庆节的菊展是很有看头的。重阳节持螯赏菊，又是人间一大快事。

秋海棠好养。秋海棠是一种以雅致著称的花卉。在我国古代又称其为相思草、八月春，被赋予“相思怀春”意象，后又多与“苦恋”的爱情故事扯上关系，故又被冠以“断肠花，断肠草”。《采兰杂志》上载：“昔有妇人，怀人不见，恒洒泪于北墙之下，后洒处生草，其花甚媚，色如妇面，其叶正绿反红，秋开，名曰断肠花，即今秋海棠也。”

古人甚爱秋海棠。明代陈道复《题秋海棠》诗云：“翠叶纷披花满枝，风前袅袅学低垂。墙根昨日开无数，谁说秋来少艳姿。”农历的八九月间，秋海棠开了，满室红艳，充满了喜庆祥和之色。

鸡冠花、一串红属于大众型花卉，春天在院墙边竹篱边撒上一路花籽，秋天便呈现一片艳红。鸡冠花开在枝干的顶端，仿佛举着一支火炬，鸡冠花的个儿正好跟孩子的身高差不多，跟他们平视的目光等高，入目，入心。宋代尤山有“秋雨初晴后，鸡冠早放花”的诗句。

农人爱花草，懂得用美丽的花朵装点生活，但他们更喜欢实用的花，譬如开在秋天的丝瓜花、扁豆花等等。扁豆有好几个品种，红的、青的、白的，那藤蔓也是随扁豆的颜色而变化着的，什么藤就开什么花，什么花就结什么颜色的扁豆，这跟其他作物似乎有些不同。秋风吹来，扁豆花开，姹紫嫣红，勾勒出农家小院别样风情。“一庭春雨瓢儿菜，满架秋风扁豆花。”郑板桥的这副对联，把农家风情表现得淋漓尽致。

我家有种丝瓜的传统。春天，邻家送来几塘丝瓜秧苗，栽下后，拉出一道道绳子来作为丝瓜棚架，秋天到了，丝瓜的藤蔓便在人为设置的架子上缠绕出各种风景。丝瓜的小黄花藏在绿色藤蔓中隐隐现现，美得娇柔，美得妩媚，特别是花开过后还有收获。每年都有吃不了的丝瓜，送给邻里们分享，来来往往之中又有了许多闲趣。试想，处在扁豆和丝瓜的棚架下的农家，又是怎样的情境呢？

秋天的牵牛花是很美的。牵牛花是草本花卉，有长长的藤蔓。牵牛花从夏天就已经开始绽放了，它不知疲倦地开着，一直开到深秋霜来。牵牛花的花形和喇叭相似，有白、蓝、红、紫、粉等多种花色，排列在纤细的藤蔓上，十分美丽。我最喜欢蓝色的牵牛花，读到慕容云水的一首《牵牛花》词：“牵牛不似牵牛，藤藤蔓蔓上场头。等闲柔。不说花好，也赢一时歌喉。”语境很美，慢慢地，亦有牵牛花的美。

中秋将临，牵牛花还在不紧不慢地开着，当我们食用丝瓜、扁豆的时候，又迎来了丹桂飘香，迎来了水稻的扬花，迎来了小河边上的芦苇花……秋意渐浓，该菊花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