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雪冰

不眠的夜

天地静谧 月光飞檐走壁

这群美丽的贼

该把多少滚烫的教训

运抵今夜

为两杯戴着口罩的茶

源源不断 加温

伤心的原因

说来奇怪

在日历里爱上一个月份

只是因为这个月份

所在的国家

不忍看着我流泪 便不声不响

下起了雨

很快使我遗忘

伤心的真正原因

幸福所在

闪电没有留下来吃顿便饭

它把雨水带去了别处

隐隐约约的雷声告诉我们

那个幸福所在

就在九月隔壁

醒来

醒来后

打开电脑

输入自己的名字和密码

美好的生活

从未中断

做一个好人

我有足够耐心

做一个好人

帮助另一颗疲惫的心

一口一口 吹灭

满天的星光

拦路的石头

那块拦路的石头

真想一脚

踢死它

石头不怕死

我的脚

怕疼

我的脚

侧身绕道而去

我的脚 边走边嘀咕

暂且饶他不死吧

让它替我抵挡一阵

正步步逼近的奥密克戎

一幅画

擦 不停地擦

隔着玻璃

窗外的世界与窗内的世界

一般温暖

住在眼睛里的积雪

在20摄氏度的房间内

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

这是一幅画

只要打开窗

就能推出去

或者 拉进来

挖

我的铲伸向口袋

开始挖

先挖出几颗花生

又挖出两块饼干

再挖出一把糖

还有什么呢

一个嫩芽般翠绿的声音

满怀好奇

你必须闭上眼睛

我这一铲下去

将挖出一个盛大的秋天

你只要踮起小小的脚尖

就可以够得着

等待天亮

我等待天亮

等待的过程像分娩的过程

一样漫长

此刻 我感觉自己

就是那个即将成为母亲的

女人

疼痛的潮水 一次又一次

被幸福的堤岸 击退

天快亮了

孩子的第一声啼哭

是给母亲注射的一针

最甜蜜的催眠剂

我认识的人不多

我认识的人不多

没有一个我认识的人

告诉我

如何使自己的影子

和心事

发光

街心花园的雕像

一只脚单立

双臂高举 目视远方

身体微微倾斜

像一只鸟 等待风起

身边的鸟 一只一只飞走

你仍然保持着起飞的

姿势

等待风起

终于起风了

你摇晃了一下身躯

一只鸟 把你的肩膀

当作停机坪 正缓缓降落

故乡

扒一口饭

故乡是米

喝两口汤

故乡是水

抹一抹油光光的嘴

故乡是黄金遍地的油菜花

其实故乡什么都不是

它只是伫立窗口

与黄昏一起老去的 一段

旧时光

发现

呵呵

灯亮了

呵呵

我们的身影

又有了人的模样

心事发芽

夜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夜干脆披衣下床

夜点亮一盏灯

夜又点亮一盏灯

九月的星空下

一盏灯看见另一盏灯

失眠的心事

正悄悄绽蕾

悄悄发芽

秋夜

夜像猛犬一样

狂吠

所有的灯一齐探身窗外

这是子夜时分

一树桃花 又一树桃花

依偎于檐下

发出明亮的 鼾声

你不停地说

你不停地说

一条大河从你嘴边流走

另一条大河又张牙舞爪而来

我是一个听众

我有足够耐心

等待

你始终没有提及的鱼

自己跃出水面

镜子里

镜子里

出现

多年以后

一张我的脸

那张脸

阴郁 忧伤 衰老

恰似门外

人们大肆砍伐

大肆鞭挞的

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