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文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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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微博上看到梁惠王(史杰鹏)的专栏说:王安石、司马光都有“传统思想的局限性”,如果他们知道君主专制之外还可以有很多种制度,还会纠缠于新法、旧法吗?
梁惠王兼学人与作家于一身,很值得佩服,但这些话看了却不禁火大。这完全是黄仁宇式的思路。黄仁宇喜欢说,宋朝没有银行、没有保险公司、没有现代商业法规,明朝的人没有预见到工商业在近代国家中的作用、也没有现代统计专家处理资料的能力……这种现代人的无端骄傲、这种穿越式的历史观,实在幼稚——甚至比那些流行的穿越小说还要幼稚。
穿越小说固然不免将一些现代元素带到古代背景里,固然不时闹出一些“时代错置”的笑话,但在“大是大非”问题上,在基本的观念和制度上,仍能尊重历史、尊重古人的“逻辑”。而历史学家却可以完全以现代人的“逻辑”来打量古人,又何其虚骄肤浅!
如果宋朝谁能拥有一支AK47,就可以横扫全世界了吧……这么想,有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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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用“陌生化”理论(俄国形式主义学派),颇能解释中国古典诗史的某些现象。比如修辞方面,即传统所谓“诗风”方面。
李贺以诡奇艳异的想象,造成一个“他者”的世界,只是往而不复,显得过于“玄幻”,也过于生硬。李商隐受其影响,但更有分寸,节制之,调和之,完成了李贺未完成的风格。可以说,他们是通过引入种种瑰丽的神话元素,营造出一种意象的“陌生化”。
黄庭坚则是通过对字句的锻炼,造成一种生涩奇崛的修辞风格,遂成江西诗派开山之祖,甚而成为宋代诗风的标志。近世以陈三立为代表的宋诗派即承继其绪,亦特重别于流俗,硬语盘空(传说陈三立身携秘本,作诗时每藉之将习见语词转换为生僻语词)。钱锺书在《围城》里借人物之口,曾揶揄过陈三立,但反观钱氏本人,其实也跟陈三立一样,很刻意追求诗语的尖新。可以说,他们是通过运用僻语、锤炼拗句,营造出一种语词的“陌生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