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5版:夜明珠

那些时代,那些人

□古剑

年末,看到六十岁的刘德华演绎的《拆弹专家》,片中为民请命无望的他,带着体制“用完即弃”的深深误解,为自己挖了一个恐袭大坑,最终用复忆的初心乃至捐出残障的躯体,拆除了与体制的对抗,成为他自己的英雄。

中国人,入世,出世,守世;济天下,善其身,行行重行行。每个人都有这样的彳亍,每个人都有这样的守望。

杜甫五十五岁了,一身疾病,两鬓霜白,他压抑着怨恨,眺望着长安。

“夔府孤城落日斜,每依北斗望京华。”夔府实在不是他待的地方,皇帝能知道他这个迟暮老人,每日停留在晦月之下的眺望吗?一定是不知道的,那就再写写吧,趁着能写的时候,弄点可以惊动皇帝的言辞,再招我回长安吧。

杜甫至死都没有灰心,他想着皇帝一定会召唤他的。皇帝身边的文人太为密集了,这次,无论杜甫如何穷词奢句,也没有得到皇帝最后的召唤。杜甫离开尘世的时候,离着皇帝很远,他孤寂心没有着落地飘逝了。

中国的文人,总是有这样的眼神,看着生处这个朝代的长安。

望着长安,想着皇帝,文人无限的向往首善之处,可以出入,可以显贵。他们写诗、写字、画画、弹乐,除了取悦心仪之女,便不断地探视长安。

谢大绅带着他的好字,来到长安。谢大绅的草书,狂野不羁。可惜,皇帝只看到了他一手稳雅的工楷,以为这个老谢一定是听话的,让他修撰大典,总裁官一职让他得意不已,忘乎所以。皇帝问政于谢,谢信以为真,带着野夫之习,将朝中十员大将一一点破。这种对话太传奇了,皇帝问,解缙答,貌似淋漓,貌似中的。这还了得,写一手好字的谢大绅不谙朝中玄机,很快招致灭顶之灾。

一个写着狂草的人,眼望长安,投身长安,把长毫游走在利刃之上,他无法改变廷制,也无法收敛个性,他把个性带进了长安,他的个性在那里显得如何脆弱。长安的鼎盛,简直就是一团红火,解大绅不过一只小小的飞蛾,飞得再高,却难逃劫命。

说到底,宋江骨子里还算透着文人气息的。他疏财仗义,重情重义。当他无奈地踏上梁山的时候,他的心里是清楚的,他最终的方向还是长安。他的文章做得有点不够文气,带着百将倒腾,几乎让皇帝坐立不安。他想要的效果如期而至,他知道,吸引皇帝目光的除了美女华章,还有对峙和武略。皇帝最喜欢的,终究是富有美感的,他嫌宋江有些粗俗,竟然另立山头。安,还是要招的,不信他不想到我的身边来。对着宋江,对着他的虎将,皇帝点点头,来吧,这里给你们等额招聘,不要再玩那些山山水水的游戏了,我已经认可你了。

宋江望着长安,心里安实了。他回到长安,想着自己可以朱紫,可以富贵。他和他那些手下的人不一样,他唯独没有想到皇帝也有阴谋。皇帝究竟是人,他的胸怀还是不能容纳曾经的对峙,他只轻轻一削,宋江连同他的山头就夷为平川,血流成河。

纪晓岚,和皇帝玩得那么好的人,又如何呢?他实在也不会想到自己在乾隆心中竟是这样的玩意:实不过倡优蓄之!在皇帝心目中,自己如同戏子、娼妓。纪晓岚内心几近崩溃。他小心翼翼,讨好皇帝,天天献媚、献才,以为社稷天下也有他姓纪的才分,他几乎都替皇帝想好了自己的谥号,这下子连死也不敢吞声了。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离开了皇宫的皇帝,临终的绝笔仍是念着他的长安,念着他的朱颜。可惜了,那个南唐主,终究还是一个潦倒的文人。

时代捆绑着你,不会离弃;如果有,那是历史的号簿,需要你,用苦难去皴染,去召回。

这个时代,每一个人,都了不起。

2021-01-05 2 2 江海晚报 content_46605.html 1 3 那些时代,那些人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