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晓跃
王翰的确才华横溢,景云元年登进士第后,又考中直言极谏科。唐代科举取士,除地方贡举外,由皇帝亲自在殿廷诏试的称“制举”。《新唐书》中说:“其天子诏者曰制举,所以待非常之才焉。”直言极谏,是众多制科名目中的一种。
后来,王翰又考中超拔群类科,可谓地地道道的双料才子。
王翰为人豪放不羁,再加上自身七八分的才气,就更显轻狂。《旧唐书》中说他“发言立意,自比王侯”,且“枥多名马,家有妓乐”。当年,张嘉贞担任并州长史时,常在王翰家中,玩飞禽、击大鼓。兴趣盎然之际,王翰自己放声而歌,让张嘉贞随歌而舞。王翰此举,虽有卖弄才情之嫌,可颇有创意。难怪张嘉贞对他另眼相看,就是后来张说接替张嘉贞任并州长史,对王翰也是赞许有加。
没几年,张说当了宰相,一时权倾朝野。张说自然没忘记王翰,先让他做了个九品秘书正字的小官,后来又找了个机会,把他提为驾部员外郎。驾部是尚书省兵部四司之一,掌管车辆、马匹、邮驿之事;员外郎是副长官。
这样,王翰就有了机会亲临边关,体验那别样的边塞风云。于是,也就有了他最为著名的《凉州词》: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诗的上联写美酒佳肴、琳琅满目,可正待畅时,琵琶声起,催人出发。下联是征人设想之词,出发在即,也要开怀痛饮,即使醉卧沙场,也在所不辞。因为从古到今,战事惨烈,征人实在难以回还,那么何不潇洒饮一回呢?“作旷达语,倍觉悲痛”,“故作豪饮之词,然悲感已极”,前人对此诗的断语,可谓深切肯綮。
王翰的《凉州词》还有一首:
秦中花鸟已应阑,塞外风沙犹自寒。夜听胡笳折杨柳,教人意气忆长安。
诗采用对比的手法,展示了塞外极为恶劣的自然环境。而驻守在边塞的征人,只能在落寞的月夜里,借助那胡笳凄婉的《折杨柳》的曲子,传达自己的思乡之情,在想象中描述长安的鸟语花香。诗中的“悲感”同样“深极”。
《凉州词》带给王翰极大的声誉,一时,他也就头重脚轻起来。开元初年,吏部正着手在用人制度上进行改革,王翰本有望加官晋爵。可他偏偏在这个人生的紧要关头,做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举动。他私自选定了当时的文人雅士一百余人,并且分成了三六九等的座次,他将自己与张说、李邕排在了一等,其余的人都加以贬低。王翰还将这诗人“排行榜”张贴在吏部的东街,一时万人空巷。虽说产生了极大的轰动效应,可众人“莫不切齿”。朝廷追究下来,查出此举乃王翰所为,于是,王翰的晋升也就自然付诸东流。要不是与王翰结交的权贵从中调解,说不定他还难免囹圄之灾。
后来,张说被罢了丞相,王翰的倒霉事儿也就接踵而至。先是被贬为六品的汝州长史,没多久再被贬成从六品的仙州别驾。
王翰似乎没怎么把这样的贬职当回事,他身边天天聚集了一帮文人墨客打猎、饮酒、和诗,日子也过得有滋有味。当时的名士杜华的老母崔氏特别羡慕王翰,她对杜华说:“吾闻孟母三迁,吾今欲卜居,使汝与王翰为邻足矣。”
其实,王翰貌似旷达的背后,也有一肚子的苦水。他有一首《春日归思》,就折射出他内心深处不易为人察觉的苦楚:
杨柳青青杏发花,年光误客转思家。不知湖上菱歌女,几个春舟在若耶。
诗人似乎都是这样,春风得意之际,只闻得马蹄香;一旦秋风萧瑟,便哀叹“年光误客”,于是家乡的一草一木也变得格外的亲切,而此时的“家”却只能留驻在缥缈的梦里了。
王翰那隐含着悲苦的潇洒日子没能过多久,再次被贬。这回他没能到任,就在半路上羽化而登仙。
“人生百年夜将半,对酒长歌莫长叹”,王翰的这一诗句实在意味深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