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松军

小时候的 “过年”，不仅仅是指正月初一，差不多从腊八到正月十五这期间都算是“年”。过年的最后一个高潮就是元宵节了，在如皋的方言中，元宵节被称为正月半。

正月半的主题是闹元宵，赏花灯。城里的孩子条件好，玩花灯，生在农村的我们，玩的是“放哨火”。

正月半的午饭刚过，我们就迫不及待地缠着父亲扎“哨火棒”。父亲首先捧来一大捆稻草和一小捆芦柴，然后搬来小凳，坐下来开始捆扎了。他将五六根两米多高，粗壮结实的芦柴用稻草扎好，这是火把芯，接着在芦柴的四周围捆上一圈稻草，从上往下，一节节用稻草当绳捆结实，底下留五六十公分芦柴芯露在外面，留着手握。父亲扎好一个“哨火棒”，再忙着捆扎下一个，家里无论有几个伢儿，人手都有一个。

也有的小孩胡乱找来家里用秃的扫帚把，或用旧胶鞋底缠上细铁丝，沾点柴油，也将就着算是哨火棒。小伙伴们心急火燎，都盼着太阳快快落山。

夜幕降临，我们草草吃过晚饭，便扛着各自的哨火棒来到自家田头，一群小伙伴还在相互量比着谁的哨火棒更长更粗呢！这时，远处的田野里亮出簇簇移动的火光和稚嫩的喊叫声，我们一看人家已开始放哨火了，于是我们掏出了随身带来的火柴，急不可待地将“哨火棒”点燃。

我们双手握紧芦柴芯，将哨火棒火头向前，沿着自家的麦田、菜地一边向前奔跑，一边双手顺时针方向挥舞着哨火。顷刻间，空旷的田地里，火光冲天，满田移动的星星之火，映红了奔跑的小身影，我们一边挥舞着哨火，一边高唱着父母教会的歌谣： 正月半唉，放马转，人家的萝卜鞋绳细，我家的萝卜有箩粗；正月半唉，放马转，人家的青菜小钱大，我家的青菜盘篮大；正月半唉，放哨火，人家的青菜挑一行，不够老娘尝一尝，我家的青菜挑一棵，全家人吃得乐呵呵；正月半唉，放哨火，放哨火，野草垛，野草垛，麦子多，麦子多，家家户户蒸馒头……

我们跑得气喘吁吁，嗓子喊得沙哑，有时一脚踩到墒口里，跌得个满嘴啃泥也全然不顾。当自家田地跑遍后，我们拿着剩下的哨火棒又点燃路边、沟坎边的野草和芦柴。望着四面八方燃起了熊熊大火，我们小脸蛋被火光映得通红，笑容像桃花一样盛开。

随着满田遍野的火光和呐喊声，家里的老人也闲不住了，纷纷拿着元檀大把香来到田头，他们一边点香，一边祈求土地菩萨，希望菩萨保佑哨火烧死所有害虫杂草，让今年的粮食有个好收成。另外老人们根据正月半的火光颜色，还能判断当年的气象和年景。他们一是看哨火的火光是红红的还是淡红的，红红的表示今年干旱雨水少，淡红的表示今年雨水多。二是看风向如果今年正月半是南风表示今年大风天少，是北风表示有大风，因为民间有这种说法风菩萨是顶风上的。

转眼几十年过去了，这一如皋民间的习俗，在岁月的长河里，被渐渐涮尽。如今的正月半，再也见不到映天的火光和稚嫩的歌谣声，留下的只有我们永不磨灭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