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之俊
1932年3月2日,杨季康参加完燕京入学考试后,就和孙令衔一道来到清华园。孙令衔要去找他表兄钱锺书,而杨季康要去见同学蒋恩钿。
杨季康来到清华女生宿舍古月堂。蒋恩钿见之大喜,急着要张罗杨季康再转学清华借读!就在她们话别之际,钱锺书送表弟孙令衔也来到古月堂门口。孙令衔对表兄钱锺书说:“这是杨季康。”又对杨季康介绍说:“这是我表兄钱锺书”。“阿季打了招呼,便和孙君一同回燕京去了,钱锺书自回宿舍。”(吴学昭《听杨绛谈往事》)
杨季康晚年尤深深记的:
这位表兄就是钱锺书。他和我在古月堂门口第一次见面。偶然相逢,却好像姻缘前定,我们都很珍重那一次见面,因为我和他相见之前,从没有和任何人谈过恋爱。(《杨绛生平与创作大事记》)
初次见到清华才子钱锺书,杨季康觉得一点也不像想象中的那样“翩翩”,他只“穿一件青布大褂,一双毛布底鞋,戴一副老式大眼镜”。(杨绛《我们仨》)印象是深刻的。
蒋恩钿很快为杨季康办好借读清华的手续,不需考试,只要有住的。杨季康终于在大学本科结束之前,圆了清华梦。她与昔日振华同学蒋恩钿、张镜蓉同住一舍。
虽然钱锺书不是想象中的风度翩翩,但那次见面之后,他们彼此显然都有好感。可他们要澄清关于相互之间的那点“传闻”或“绯闻”。因为孙令衔告诉杨季康,表兄已订婚;也告诉钱锺书,杨季康已有男朋友。于是,钱锺书写信予杨季康,约其在工字厅客厅相会。见面后,他第一句话就是:“我没有订婚。”“我也没有男朋友。”(《听杨绛谈往事》)杨季康赶紧撇清和费孝通的不实传言。为了让费孝通死心,杨季康又写了封信给他,宣布:“我有男朋友了。”(《听杨绛谈往事》)
费孝通的一番努力终付东流。但是他心有不甘,觉得受到欺骗。他来到清华古月堂,找杨季康吵了一架。杨季康晚年是这样跟人解释的:
费孝通认为他更有资格做阿季的“男朋友”,因为他们已做了多年的朋友。费在转学燕京前,曾问阿季,“我们做个朋友可以吗?”阿季说:“朋友,可以。但朋友是目的,不是过渡(as an end not as a means);换句话说,你不是我的男朋友,我不是你的女朋友。若要照你现在的说法,我们不妨绝交。费孝通很失望也很无奈,只得接受现实:仍跟阿季做普通朋友。他后来与钱锺书也成为朋友,与他们夫妇友好相处。(《听杨绛谈往事》)
细心的读者,在字里行间会不会读出“一点意味”?如果当年没有给过费孝通什么暗示,聪明如杨季康又何至于反反复复解释、复复杂杂玩文字游戏呢?
“友好相处”也是事实。1979年,钱锺书与费孝通同时随团访美,两人一度同时被安排在同一套间。钱锺书每天为夫人写下详细的日记,留待面交,故不寄家信。费孝通却主动送上邮票,好让钱锺书寄信。钱锺书回国后,借《围城》中赵辛楣和方鸿渐说的话,和夫人开玩笑:“我们是‘同情人’。”(《听杨绛谈往事》)
钱锺书去世后,费孝通仍曾登门拜访。杨绛送其下楼,一语双关地对他说:“楼梯不好走,以后就不要知难而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