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伯毅
郭可慈老师于2002年逝世,至今已近20年。他去世时70岁。我和郭老师相差31岁,郭老师生前把我当子侄和文友看待,如果郭老师活到现在,肯定会给我很多帮助和指点。
郭可慈老师和我家是世交,我祖父是郭老师夫人的老师,我父亲和母亲都是郭可慈老师的学生。郭老师和我父亲后来又都在正场中学任教,我们两家子女都做了郭老师和我父亲的学生。在正场小镇上,我们两家十分友好,也成为传播文明火种者。
郭老师是如东人,南通师范毕业后,在正场小学任教,和女教师金亚男恋爱结婚,郭老师就以正场为家了。后考上江苏师范学院俄语系,毕业后,分到南通师专任教,后下放到正场中学任教。20世纪80年代中期,上调通州市教师进修学校,并任了十年通州市职称评审组外语组长。
我小时候,常从父母的嘴里听到他们对郭老师的评价,知道郭老师知识渊博,在北京上海等地发表文章。郭老师也常到我家来串门,他和我父亲当时都是正场中学的高中语文老师,我父亲创作的小戏也常在县、地区一级的会演中得奖,他们谈论的话题就多。他们交谈时,我在一旁静静地听,他们谈论到的小说和古文,有时我也找来读读看看。1993年我调到通州市文联后,特别是1997年居住金沙后,常骑自行车穿越大半个金沙城,到郭老师那里喝茶聊天。有时,郭老师不在家或忙,他夫人金亚男就陪我聊天。金亚男,我们正场老街上的人都称她为“金先生”,因为她知书达理、尊敬丈夫、勇于担当。
我记忆中的郭老师是一个热爱生活、比较时尚的人。普洱茶开始红火的时候,好像是1998年,他就泡了普洱茶给我喝。他说,《周末》报和《扬子晚报》都在热捧普洱茶,他也买了一点。可惜,我当时对普洱茶知之甚少,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沪宁高速公路开通,郭老师告诉我,他第二天正好从南京返回,他本来坐汽车从江北走,因为要见识一下高速公路,特地走沪宁高速,坐车到苏州,再在苏州住一晚,第二天起早到老字号的面店,吃碗面回来。他说,人生其实就是个体验的过程,什么东西最好都品尝一下,什么事情都要经历一点,这就叫丰富,也是一个作家或读书人应有的态度。正因为此,郭老师每到扬州,有时间都要到“富春茶社”去吃三丁包子,他还把这写到了文章里。
我记忆中的郭老师是一个十分珍惜时间的人。他喜欢外文研究,出过好多书,他又热爱中文,是个作家,在《光明日报》《文汇报》上发表文章。通州进修学校分给他一套楼房,后又在原做教室的老平房里,辟了一个单间给他,郭老师把它当作书房。每天上午8点不到,他就从楼上下来到书房去了,在书房里一个人读书写作,不到11点,肯定不回家。有时,11点半了,还要他夫人到书房里喊他回家吃饭。吃过中饭,下午2点左右再去书房,不到下午5点基本不回家。郭老师告诉我,他对吃饭应酬不感兴趣,人越多他的话越少,有时就笑笑而已。
我记忆中的郭老师是一个典型的文人。他有篇散文《庭院前的白玉簪》,写在台湾的远亲来老家访亲时。离别时,远亲想带点故乡的泥土和植物什么的到台湾去,郭老师马上就拿起了小铲,从屋前小花圃里,从绿油油的白玉簪中分出一簇块茎来,还写成了散文,这就很有文人气了。一般的人会说,带植物什么的没意思,我送两瓶酒给你,而这个“分”出的“一簇块茎”,自然就让人想到南北朝诗人陆凯的诗句“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郭老师家里有几千本藏书,他退休后有段时间,被福建泉州聘用,他把聘用所得的钱,大都在泉州买了书,打了好几个包,邮寄回来。我几乎每次去郭老师家,他都会兴致勃勃地告诉我,他又买了什么新书,这些书好在什么地方,陶醉兴奋的表情让我难忘。几十年过去了,有时,我在书店里犹豫一本书要不要买时,只要一想到郭老师,肯定是买。
我和郭老师交谈过多次,有时也到深夜11点。郭老师从没在我面前谈论过别人的是非,也没在我面前诉说生活的艰辛和困惑。事实上,郭老师由于出身大户人家,遭受许多不公,他的一生有时也是尘土飞扬。但我认为,他的思想和灵魂是高洁的,远在尘土之上,他有他生活的信念和坚韧。他用这些信念和坚韧,战胜了生活的曲折和艰难,使郭老师原本就有一米八的身躯,回想起来显得更加俊朗和飘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