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枕书
这册幸运的书,很快得到了在台湾出版的机会,撰写序文的是台湾东吴大学的鹿忆鹿老师。我们初次见面是2011年10月初,她来京都查资料,接待她的是我当时一位台湾师兄。师兄大概觉得找一位女生陪老师更方便,便把我带到了鹿老师跟前。我们一见如故,漫步吉田山,去山顶的茂庵喝东西。满山木叶簌簌,天气晴朗,柿子已成熟,在窗前看到爱宕山、高雄山、衣笠山诸峰,在当时的我眼中,还是非常新鲜的风景。后来在北京、台北、京都,又与鹿老师见了许多回。这两年则是在线上会议碰头,她想念茂庵窗前的群山,我也怀想她在翠山深处的家,窗前有美丽的蓝鹊飞来。何日更重游?
《有鹿来》之后,又写了几册与京都有一点关系的书,比如《松子落》《春山好》,已不复当年天真的笔调。偶尔收到重版此书的联系,而我拖延再三,因为改稿比写新书艰难得多。真正动笔,则是在2021年初春,距离撰写初稿已过去6年。
我对观察某事物、某风气在一定历史时段内的变迁一向深感兴趣。6年虽不久,但加上撰写初稿时已积累的6年经验,对京都庶几不算过于无知。2020年年初以来,世界发生了很大变化,京都当然也免不了。反复执行的“紧急事态宣言”效果可疑,令人疲惫。2020年上半年,人们无论谈起什么,都会加上“新冠流行”的前提。超出预想的流行时期慢慢令人陷入沉默,猜疑与抱怨变得更多,保持乐观与希望很不容易。我想讲《有鹿来》之后发生的事,什么流逝了、什么诞生了、又有什么是我依然深信且挚爱的。
仍要感谢杜娟小姐细致的工作,感谢从周写的短序——他是我京都岁月的见证者和参与者。新版的副题叫作“京都岁月”,用了比“日常”看起来更深沉的词汇,以示我的郑重。那些细小的增补之处,是我留给《有鹿来》初版读者的讯息。而对于初次认识《有鹿来》的读者而言,可以把这本书当成绵延十二载的京都观察,我尽量留着它昔日天真的面影。
从旧版至新版,发生变化的还有我自己。如今,我刚刚习惯学院的工作,面对学生也不再过度紧张。我比从前更频繁地去往山中,学习动物、植物的智慧,在阔大的自然中磨砺身心。依然能在此地的山前水畔邂逅可爱的鹿,我们也依然能在文字中重逢。
2021年11月2日于北白川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