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丁
物种是一个非常有趣的话题。大千世界,物种之丰富,令人瞠目结舌。物种不但丰富,而且它们是变化的。有的新物种产生了,有的物种则消失了,有的物种濒临灭绝,有的物种悄然产生。种种神妙,不一而足。
在各类物种当中,鱼无疑是一个重要的物种。在半坡出土的文物中,有一件人面鱼纹盆备受关注。我们在小学那会儿刚接触历史的时候就知道了。可见古人很早就开始关注鱼类了。在中国古代语言中,关于鱼的成语相当丰富:临渊羡鱼、缘木求鱼、鱼龙混杂、浑水摸鱼、如鱼得水、涸辙之鱼、鱼目乱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然而我比较关注的其实是这样一句话: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与此相应的则是另外一句话: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这里面存在一个争论,而这个争论却是由鱼引发的,它被称为“濠梁之辩”,记载于《庄子·秋水》篇中。讲述的是春秋战国时期的两名思想家庄子和惠子的一次辩论。这次辩论以河中的鱼是否快乐以及双方怎么知道鱼是否快乐为主题。今天看来,这次争辩似乎是一笔糊涂账,到底鱼的快乐能否为我们所知呢?也许我们只好用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来解释了。
但是后来当我读了陈有清老先生的《鱼趣》之后,我觉得这个问题似乎还可以有另外一种答案:何必非要追问鱼之乐呢?其实所谓的鱼之乐不过是人之乐的体现罢了。“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这些说的都是人的情绪、人的心情对于环境变化的反映。我心乐则有鱼之乐,我心悲则有鱼之悲,因为我有趣则有所谓“鱼趣”。
因此,在“濠梁之辩”的故事里,我们似乎可以为庄子和惠施找到一条和解的道路或者一个新的答案,那就是从“我”出发,以“我”之心情、“我”之眼光、“我”之趣味来观鱼,因为必将别有一番滋味。
陈老先生的《鱼趣》就是沿着这样一条道路进行开拓的结果,虽然这并非他有意为之,然而却让我们从种种鱼之趣中体验到了作者的趣味所在。《鱼趣》讲述了大千世界里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鱼。作为一个物种,那些鱼类尽显物种之独特,有用尾巴捕捉食物的鱼,有掉进水里会淹死的鱼,有会飞的鱼……真是千奇百怪,令人大开眼界。
《鱼趣》这本书让我们见识了“品类之盛”。王羲之《兰亭集序》中说“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骋怀,足以极视听之娱,信可乐也。”《鱼趣》为我们呈现的就是“品类之盛”,这里的“类”当然特指的是鱼类,谁能想得到单单一个鱼类就有如此奇怪的景象呢?
然而除此之外,《鱼趣》还有另外一种图景,那就是在“品类之盛”的基础上存在的“品类之趣”。如果说“品类之盛”是物种存在状态的事实反映,那么“品类之趣”则是物种之丰盛所带给我们的感觉体验,这种感觉体验被陈老先生概括为“趣”。趣也者,兴味也,乐趣也,志趣也。有趣者,兴味使然而心有所乐也。所以欧阳修在《醉翁亭记》中写道:“人知从太守游而乐,而不知太守之乐其乐也。醉能同其乐,醒能述以文者,太守也。”陈老先生的《鱼趣》正是他的“太守之乐”,如果不是心有所乐,则哪有鱼之有趣呢?
因此,设想庄子、惠施二人如果能够复生而读此《鱼趣》一书,则其当年“濠梁之辩”或许将是另外一番场景的吧?也许二人可以因此而把酒言欢、契阔谈宴、相逢一笑也未可知。
最后,感谢陈老先生为我们呈现的“品类之盛”,祝愿陈老先生在“品类之趣”中推出更多有趣味的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