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继康

国破山河在

你的身子终于转过来

青衫襟袖上的瘦瘦诗句

纷纷滚落，被摔得粉碎

句里的莽莽河山

青一段紫一段

满地慌乱的难民与残兵

也随着烟尘四窜

城春草木深

春天已经高过所有眺望

云，还是云

天空，还是天空

额上撑起一万重山峰，

只还是

望不见

那咫尺天涯茫茫故园呀

不由仰天一叹

草木飒飒起伏

蓦见瘦小的长安

正在一根细枝上摇晃不定

感时花溅泪

泪，一滴花的泪

便轻易地

溅湿了一个春天

溅湿了你整部诗集

溅湿了所有人的记忆

多少人想用灵魂的网

打捞出

在泪中沉浮的你

恨别鸟惊心

又何须是鸟雀啁啾

一只小虫的低鸣

一下子惊裂了

心头尚未痊愈的伤口

来不及掩手

一只鸟，从伤口撞闪而出

向天边，如一缕黑烟

疾又折了回来

吐你一脸冷冷清风

烽火连三月

烽火，燃烧在远方

在冰里在火里

天上的云，融了

没有化做雨

大地捧起了千里长坟

忽然

你瞳仁间火星点点

袭涌出阵阵焦味的节气

你猛然张开手掌，但见

十指通红

太阳，就在十指间飞

家书抵万金

注不完思念与思念

饮不尽孤独和孤独

故乡的露，白了还白

鄜州月又辘辘远去

多么渴望这一声惊喜

老杜，你的信

而耳边依旧是无尽的鼓角涛声

白头搔更短

国破山河在

城春草木深

感时花溅泪

恨别鸟惊心

一吟满头青丝忽白

再吟，白发便寸寸迸断

于风中乱舞

岁月呀，为何总是如此

不堪吟哦

浑欲不胜簪

罢了罢了

太短的簪子既然串不起

早已破碎的心情

且用它划一道归乡的路吧

路，终于沿着

你的视线斜斜走来

乍被那只

骤旋而下的黑鸟叼起

只见你低叱一声

振臂，把积蓄一生的

悲怆与孤愤

奋力击去……

当的一声，我回过头来

一根碧绿的簪子正插在

相扶着我的这道门楣上

犹不住地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