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冲
“新年新岁唱春来,恭贺新禧把头开,敬祝合家都有喜,今年一定大发财。”“红招财来绿招运,我把利市送上门,老爷小姐新春乐,命好运好财源滚。”这是过新年时走村串户的“唱春”艺人和“说利市”艺人上门贺年的唱词。
“唱春”与“说利市”,曾是海门的同一种习俗在不同地域不同叫法,海门南部的“沙地人”称之为“唱春”,北部的“江北人”(通东人)则称之为“说利市”。唱春、说利市,充分结合了海门的风土民情,因而曾风行于海门的基层群众之中。
唱春,俗称“春调”源于江南,是从吴歌的艺术升华中发展起来的一种民间曲艺。《辞海》载:“唱春调,即《孟姜女调》,亦名《四季调》,民间曲调,清代流行”。唱春有单档和双档二种。唱春的工具有小锣、小鼓、敲板等(一般都是特制)。但海门的唱春艺人的工具还有“联辖”(又称“联湘”,一种在竹节中穿铜钱的乐器,竹子一般4—6节,每节串2组铜钱,演唱者一边唱,一边用“联辖”敲打自己的四肢等)。“唱春”的时间一年四季都可以,但主要是在春节,因为“唱春”顾名思义,即在贺新春时进行的演唱。“唱春”艺人的唱词内容,多是吉利话。
“唱春”艺术最早在海门的出现,是作为一种“讨饭”谋生的手段而产生的。为什么这样说呢?原因有三:
其一,唱春艺术的发源地就是江南的古常州(澄、锡、常一带)。而海门的移民,其祖先主要来自江南,他们有的是垦荒迁徙过来的,有的是摇船漂流定居下来的,有的本来就是“唱春”流浪过来的,所以“唱春”对许多海门人来说并不陌生。
其二,海门是泥沙冲击而成的沙洲,北临黄海、南濒长江,受到江海的夹击,涨了又坍,坍了又涨,反复无常。每一次海潮、江坍无数灾民都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因此许多人只好流浪为生,不得不“春唱”谋生。
其三,清中期(1768年)前后,海门虽不断涨出了新土,但开始时土地贫瘠,农民交了苛捐杂税后所剩的粮食不能解决全年的温饱,只能通过手艺活、跑码头、讨饭等去维持温饱,而“唱春”也是其中的一种重要选择。
“说利市”(《海门县志》语),笔者认为实际上应是“说利事”,它和“唱春”的唱腔、唱词等几乎没有什么区别,主要的区别是:唱春以“唱”带说,而说利市则以“说”带唱。产生这一区别的原因是:“沙地人”唱春是以“讨饭”(赢得同情)为主要目的,而“江北人”说利市则以讨人欢喜(得到赏钱)为主要目的。所以前者就要讲究一些形式,才能使人动心而慷慨解囊。而后者都是祝福、道喜之类以得赏钱。
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差别呢?据考证“江北人”的祖先,也来自江南的常州,他们中的许多人是明初“洪武赶散”中集体强迁过来成为盐丁的。为了防止盐民逃跑,明朝对盐丁采取了严厉的监管措施。据史料记载,明代把煎丁(盐民)当罪犯一样管理,除了对煎丁“确定产额”外,还规定煎丁不得在官府当差、不得投充军人、甚至还“不得卖身富户为奴”,人身自由受到极大限制。因此煎丁除了煎盐之外,不能从事其他职业(甚至讨饭也受到限制),并且“子孙世代只许以盐为业”,所以他们只能用“说利市”的方法讨好上司(或)地位较高的煎丁。
上面说的是“唱春”和“说利市”产生的历史,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唱春”和“说利市”那流畅的小调、动听的歌声、幽默诙谐的说词逐渐被广大群众所接受,风行于基层群众之中。因而还产生了一些专职艺人,他们不仅春节“唱春”“说利市”,就连婚庆喜事也去“唱春”“说利市”。如吃寿面、砌新房、娶媳妇等也请这帮艺人。有的艺人口才利落,能够即兴表现,见到什么说什么,常常引得满堂大笑,把喜庆气氛引向高潮。当然多数艺人都是表演一些传统的节目,如《十张台子》《十把扇子》《十个铜板》等。还有许多是情歌,如《十约情郎》《庵堂相会》以及《小方卿唱道情》《孟姜女哭长城》等。当然“唱春”“说利市”也有悲情调的歌,如《哭七七》《哭望郎》等。祝寿时艺人的唱词有:“大鞭炮放来响叮咚,小鞭炮放来二麻笼,老爷子福大众人贺,寿赛过南山不老松。”砌新屋时艺人的唱词:“新造新屋新堂堂,铜门银窗亮畅畅;金鸡高眺屋脊蹲,代代都出状元郎。”主人如给赏赐时艺人唱:“主家奶奶给我糕,你家代代儿孙做官高。”“主家奶奶给我团,你家子子孙孙中状元。”
唱春说利市,即将在海门绝迹的这朵民间艺术奇葩,愿它能继续开放在海门大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