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04版:广玉兰

徐家湾的“梨题”絮语

□彭 伟

城东二十五里,相其地:两河曲抱,一湾流水,可耕可读,遂划地结庐,引流泉种,种桑麻,桃李茂密,桐竹成阴,塍陌交通,渠畎相属,颇有临眺之美,绝无尘俗之侵。

上文迻自《如皋徐氏家乘·宗善公传记》,作者署名董其昌。这段近似《桃花源记》的美文,真是董其昌的佚作吗?真不好说,好说的是,徐氏于元末卜居如皋东陈徐家湾,耕读传世,书香飘逸,地美人杰。我的一位故友——法文翻译家徐知免先生就是徐家湾人。2014年夏天,年入耄耋的徐老,最后一回返乡,他揄扬古邑新貌,惜叹未能寻得水果店。翌年,他便悄然辞世,带走未能品尝家乡水果的遗憾。不过他的老家——徐家湾在随后数年新建果园,莳种梨树、二月兰,收获青梨。

每年入春,花开人间。约在三四月,我爱去徐家湾踏春。百亩良田,一望无垠。梨花相伴,朵朵洁白,片片清雅,点缀枝丫,仿佛吉野的樱花。二月兰成群,根根紫金,瓣瓣秀美,布满田野,仿佛普罗旺斯的薰衣草。薄暮时分,红霞、棕树、白花、绿叶、紫兰、青枝,以天地背景为画布,用阳光明暗来调色,绘就一幅迷人的印象派油画。野鸟唱晚,徐风拂树,白花飘入二月兰中,仿佛雪片融入紫海。异域风情,田园风光,人如入梦。

美梦过后,还有美食。进入七月,酷暑难耐,花谢果熟正当时。徐家湾的梨,属于新品种——青皮翠梨。如皋乡间旧时种的土梨,体型不佳,常常分为两段,上小下大,都不规则,有些像歪头的人,因此俗名“奊梨”(斜梨)。奊梨为暗黄色,果肉粗甜。翠梨皮薄,全副绿装,身材匀称,肉翠汁甜。往年,我总要托人去徐家湾买上七八斤。今年,翠梨越卖越好,连我家附近的水果摊上,也有出售。我吃翠梨,有些心得。高温下的翠梨,直接去皮开吃,含有热气,甜而不爽。于是,我习惯将翠梨置于冰箱恒温处。中午吃饭前,取出一个翠梨。三四分钟内,青皮外已渐渐渗出水珠,与人出汗散热相反,翠梨正在回温。饭后“甜点”正是翠梨。果肉入口,不至于冰寒有损脾胃,但又有些凉气,正如家乡方言所言——瀴凉沰沰的,甜而不腻。风卷残云,一个翠梨,我可瞬间入肚。幸运的是,如今的我,无需担忧“分梨”。过去大家都不富裕,大人们或孩子们若要吃独食,总会说“分梨”就是“分离”,因此梨不可分。徐老熟稔的法国人,倒习惯“分梨”,意味着:一人一半,代表妥协、公平。

在经济的浪潮中,公平往往伴随着竞争,种梨销梨也不例外。徐家湾的翠梨,正在形成品牌效应、规模效应。种种当下效应的优势,如无其他优势的补入,终究难逃Curse to the late comer,即“后发劣势”的结果——模仿者终将落后。徐家湾的翠梨品种属于“苏梨1号”,仅江苏就有多地种植。不比高科技产品的高门槛,各家“苏梨1号”大多都是模仿者或将成为被模仿者。如何在种梨业,成为Front comer(先来者),也许是徐家湾果园主人应该思索的。即便发展像法国人Poiré(梨酒),固然可以增加利润,但还是模仿。倘若让徐家湾去自发研究新品种水果,也是不切实际的。不过不要忘记,徐家湾是个有文化、有故事的地点,仅仅在《如皋徐氏家乘》就留下王时敏、冒起宗、冒襄、方以智、田见龙(进士)、范曾辉、胡香山诸名流的大名。若将一氏一湾、两河两花的历史文化融入翠梨产业,徐家湾“梨” Front comer也就近了。又思起徐知免老人,他如在世,我会寄一箱翠梨请他品尝,也会将这篇小作寄示,徐老一定会有兴趣的。

2022-08-27 1 1 南通日报 content_110437.html 1 3 徐家湾的“梨题”絮语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