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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寅《百忍歌》 作者新证

2020-10-14 10:23:05 来源:

□彭伟

忍在中国文化中有着特殊的地位。早在唐代,就有一位张公艺,人称“张百忍”,写下一首《百忍歌》,作为张家遗训,流芳千古。《百忍歌》何止一首,名气甚隆当属录于《六如居士集》中的那一篇:

百忍歌, 百忍歌, 人生不忍将奈何?我今与汝歌百忍, 汝当拍手笑呵呵。朝也忍,暮也忍;耻也忍,辱也忍;苦也忍,痛也忍;饥也忍,寒也忍; 欺也忍,怒也忍;是也忍,非也忍。方寸之间当自省,道人何处未归来,痴云隔断须弥顶。脚尖踢出一字关,万里西风吹月影, 天风泠泠山月白,分明照破无为镜。心花散,性地稳, 得到此时梦初醒。君不见,如来割身痛也忍,孔子绝粮饥也忍,韩信胯下辱也忍,闵子单衣寒也忍,师德唾面羞也忍,刘宽污衣怒也忍,不疑诬金欺也忍,张公九世百般忍。好也忍,歹也忍,都向心头自思忖。囫囵吞却栗棘蓬,恁时方识真根本!

六如居士正是明代大才子唐寅,即民间人士耳熟能详的唐伯虎。因此《百忍歌》的作者是唐寅,自当无可非议。然而笔者最近在民国版《如皋许氏宗谱》中也读到了这首《百忍歌》。只是文字稍有出入: 欺也忍,作“强也忍”; 得到此时梦初醒,作“待到此时梦初醒”。

有趣的是,《如皋许氏宗谱》中《百忍歌》的全名为《百忍歌并说》,即还有一段前言,这是《六如居士集》中未见的,兹抄如下:

夫忍者,众妙之门也。忍为积善之根,忍是保身之本。非忍,家岂能和;非忍,身难安稳。此乃为人日用之常,不可弃也。故劝世人休争闲气。百岁光影,浑如旅寄;往古来今,如水东逝。贵贱贤愚,荣枯兴废,成败须臾,岂容久计。谁弱谁强,谁能谁会,忍地觉来,都成何济。尔等诸人,再三评议,万错千差,只因这个忍字不曾认得详细。我有几句狂歌,叮咛劝君牢记。

按《如皋许氏宗谱》所记,这首《百忍歌》的原创作者是如皋许氏第十一世许万竹。《万竹公传》记载,《如皋县志·隐逸传》有录,许则,字景方,少弃诸生,补父役为周府仪卫。晚年归隐于柴市湾,种竹万竿,中置一轩……年过九十。如皋乡贤严怡为他作有像赞:

甘弃儒巾,以役代亲, 柴湾归隐, 保养天真, 寿登耄耋,事布终身,古今纯孝,天地闲人。

幸有短传与像赞传世,这位名不见经传的许万竹,才为后人略有了解:他为如皋柴湾人,无意科举,顶替其父,成为周姓官员家的一名仪仗队的卫士。晚年归隐家乡,养竹万棵,故号万竹。他的确是一位高寿的隐士,活过90岁。所谓忍者多寿,因此他撰写《百忍歌》,的确是有可能的。

笔者所见《如皋许氏宗谱》乃民国版本,但这不等于说《百忍歌并说》就是民国时期才印入谱中的。历代续谱,这首《百忍歌并说》应当早已录入明代《如皋许氏宗谱》中。恰巧这位许万竹也曾修过家谱,查阅书中《历次修谱年代世次名讳录》,印有“永乐五年十一世则重修”。尽管谱中许则(即许万竹)生卒年不详,但《历次修谱年代世次名讳录》说明许万竹是明初永乐年间人士。众所周知,唐寅(1470—1523)生活于成化、嘉靖年间(明中期)。因此许万竹不可能去抄袭唐寅的作品。

民国时期,重修家谱,如皋名人许树枌也为先人鸣不平:《百忍歌》误入《六如居士集》,乃是此文经过辗转传抄多次,作者名字也就丢了,袁袠、何大成、曹元亮等人编印《六如居士集》,未加详实考证,就录入书中。树枌所言,不无道理。《六如居士集》均为后人编辑,并非唐寅本人审定。据《唐伯虎大事年表》记载,明嘉靖十三年,即1534年:袁袠初刻《六如居士集》,仅存二卷,诗文不过49篇,可见唐作散逸甚多。等到万历年间何大成、曹元亮再编《六如居士集》,才补入不少作品。为何将《百忍歌》列入书中,一时难以考证了。不过《如皋许氏宗谱》曾于明景泰四年(1453)重修,若能发现景泰版家谱中的确录有《百忍歌并说》,则可一锤定音,这首《百忍歌》的作者肯定不是唐寅,而是许万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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